“外衫……就不必换了，”周潋扶额，勉替自己寻了个借，“你家少爷今日要是因为换衣染了风寒，你就乖乖在榻前侍疾罢，明日的街会也不必去逛了。”

“好歹也是谢姑娘辛苦来的，您便是不喜，也该装个样来。”

便有不知名的恩客一掷千金，捧她当了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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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外衫曾被谢执穿过，即便隔着亵衣未曾贴，可袖手腕，颈项之上，难免及肌肤。

周潋：“……”

鼻端香气萦绕，他突兀地想起谢执细白的手指，落在他腕上，很轻地了，初绽的木芙蓉一般。

“您藏在心里，那谢姑娘又不是您肚里的虫，哪能猜到您的心意呢？”

他劝得殷切，简直是苦婆心，“这有什么话，总要说来，人家才清楚不是？”

“叫小的说，您现在，立刻，上，就将这衣裳换上，去寒汀阁里溜达一圈，正经同谢姑娘声谢。”

周潋没好气地在他额上敲了一记，“在屋中好好呆着，别又同那群小厮溜去顽得忘了时辰。”

细看那衫的样式，再熟悉不过，可不就是当时寒汀阁要走的几件之一。

“你消停会儿。”

“说不定今夜都睡不安稳了。”

“少爷，”清松啧啧两声，“您冷不丁的，脸红什么劲儿？”

清松送了人回来，便瞧见自家公立在案前，对着臂弯里的衫，怔怔发愣。

“您这般端着，就算在小的前脸红十回八回，谢姑娘见不着，那也不算数不是？”

“您这样，多叫人伤心。”

这二人当真素不相识吗？

可是……

他低咳一声，也不纠正，只将衣衫递过去，“这件也收起来罢。”

“同先前那件收去一。”

衣襟之上染了很淡的香气，同谢执上的熏香气息一般无二。

大约连女娲都是偏心的，给了谢执那样一副好，即便扮作郎君模样，依旧好看得叫人挪不开。

不必猜，周潋也知，必是这人使的坏。

“我片刻后就回。”

他记得那日的窄巷中，谢执着这月白衫，眉如黛，上一杏红，像是城中哪家养的如琢少年郎，无端地叫人心动。

清松自以为悉了自家少爷是心非的本质，再接再厉地劝，“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

罢了。

至于捧她的那位恩客，时宴后，竟再也没了踪影。

“得嘞，”清松笑嘻嘻地将人直送到院门，“您不必急，这院里有小的守着呢。”

“她叫阿拂把衣裳送来，心里一定万般盼着您肯上的。”

桩桩件件牵扯，谢执其人，像是湖心裹挟的漩涡，重重环，引着人去瞧，却又瞧不分明。

清松顿了，犹嫌这话不够，狠狠心，吓唬周潋，“您方才什么都没代，谢姑娘心中定然没底，也不知这衣裳到底合不合您的。”

谢执冷淡，素来不同生人际，可那日兰斋居里撞见林沉时，她却一反常态地开了。

周潋：“……”

周潋忍无可忍地拿竹简掩住了前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我去就是。”

上回送回来那衫如今还在橱中好好收着，周潋从不上，也不丢了，任由它搁在那儿。

清松万分识趣地收回了目光，也不必周潋动手了，自己朝后退了两步，抬手将嘴捂了严实，朝着周潋嘿嘿地笑。

行商之人，原该最忌讳此。

“啊？”清松接过来，语气颇为遗憾，“少爷还是不穿吗？”

周潋心知肚明。

“谢姑娘的针线活儿这般快吗？”他稀奇，“那件月白的才送来几日，这件也就也好了？”

“谢姑娘又向来弱得很，郁结于心，夜不成寐，这来日若再生了病……”

周潋：“……你只收着就是，那么多话。”

他摇摇，将匣合上，转而解了一旁的包袱，抖落那一烟蓝衫来。

“谢姑娘人瞧着文文弱弱的，不想倒有这门手艺。”

他拈了一块儿松糖送中，糯米纸化开后，糖粒沁甜，甜得他一颗心发，无论如何都不起来。

是了，这傻还受着当初阿拂的骗呢。

清松不能言，眨眨，视线又往那件衫上落去。

这小话真的太多了。

偶尔视线扫过去，又匆匆挪开。

若他再上……

几日后，便被前去扬州采买舞伎的周敬一并带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