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倒还未来得及打，不过，”他很轻地笑了一声，话音陡转，“少爷心中打得什么主意，谢执倒是猜了一两分。”

“依旧拿小轿乘着，送去林掌柜那里？”

他早就察觉，却偏偏纵容着，一步步将人惯上了天。

那林沉又会如何？

谢执坐直了，衣襟叫他得松脱，领微敞，周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他很突兀地想起同谢执初见那一日，凌霄架，那人倚栏而坐，红裳曳地，墨似的眉轻轻扫过去，半影儿都未留。

这样来看，放谢执离开明明该是两相宜的最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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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偶尔不经意间，一两分，才能叫人察觉一真来。

那是他先发现的猫儿，日夜悉心着，从未假于过他人手。

他查谢执份，没有对这人施以严惩，已是格外容。那些什么“行事未果”“不肯迁怒”的说法，他说来骗骗外人，捎带着自己一并骗。

“我说什么，少爷都肯吗？”他歪了歪，细白的手指搭在上，新绽的木芙蓉一般。

谢执很慢地眨了眨，底浮一浅浅的笑影，一掠而过。

这人向来如此，将自己藏得极好，叫谁也瞧不破。

原本该独属于他一个人。

那人是猫儿一样的脾，未熟时便冷冷的，端着，从不肯同人亲近；待到安心来，便又尽数转了，又别扭，心思总要人去猜，猜不对要恼，猜对了也不见得肯罢休，气极了。

他什么林沉，林家，这个人了周府的大门，就理所当然该是他周潋的。

若不了手……自然，也要将人远远送走才安全。

他瞥见周潋动作，中促狭一闪而过，有意无意地朝前倾了倾，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寸许，声音也刻意压了压，耳语一般地，小声，“少爷说呢，谢执猜得可对？”

大约是会的。

可会愿意纵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茶盏的气都消散净时，他才终于哑着嗓开了。

只要谢执开，说一个不字——他想——或是摇一摇，

周潋明知不该，却又无法控制地去想，谢执在林沉面前时，也会这样吗？

这样逞恣意，半委屈都不肯受？

再浅不过的理，街边稚童都在歌谣里知晓。可周潋在心中过了几百遭，却莫名地不愿开。

谢执的视线在那透红的耳廓上停了一瞬，轻飘飘地移开了。

“自家派去的暗线叫人揪来，不见指责打骂，反倒好好送上了门，”

可如今，猫儿却要走了。

“你可愿意？”他问，“愿意回去林沉边吗？”

周潋眉梢微动，似是乍惊，又自忍了来，神很快恢复如常，连语调都未见什么起伏，“你说说看。”

连橘那样稀罕的东西，林沉都惦记着，替他捎来一篓。

他避过谢执的话，袖的布料攥得起了皱，顿了一刻，哑声问，“你已经……打定主意了？”

周潋心中骤然一沉，说不的郁气攒到了一块，堵在。

那他就将人留。

“那少爷预备怎样置谢执这个旁人？”

“少爷若是林掌柜，难不会起疑心？”

“从今往后，再用那条暗线时，可还会像先前那般无所顾忌？”

送到见不到，够不着的地方，便再不至于被搅扰心思，什么糊涂事来。

颊侧的手指轻微动了动，谢执抬起，不避不闪，正正撞周潋的目光中。

原本该是如此的。

第58章 非君

温的吐息落在耳侧，裹着那人上独有的香气，周少爷的一张脸“腾”地一烧了起来。

兴许还更自在些。

自欺欺人而已。

留这样动机不纯的人在旁，分明就是卧榻饲虎，自设其危。

即便离了周府，回去林沉边，这人想来也不会吃什么苦。

周潋微哽，一时竟不知怎样答他。

方才那一句愿不愿意问时，这呆的神活像是吃了两斤苦瓜，眉睛几乎要皱到一起去，谢执瞧着，都替他累得慌。

周潋等了许久，久到心底那一炉火炭都仿佛灼烧净，只剩一零星的灰烬，对面人才有了动作。

周潋几番想要张，可心中像是埋了炉底的炭，灼灼的，火烧火燎，着骨血，叫人人心尖得发疼。

“少爷？”谢执等了半晌，见他不答，微抬，淡淡提醒一声，语气中什么也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