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听闻天后派人去照武家后嗣之事后，刘仁轨更复谏天后‘勿重蹈吕氏覆辙’。

别说，虽然武家人里，天后的哥哥辈们早都死在放地了，但几个晚辈侄，还仍在顽地活着，而天后确实让人把他们先保护（看）起来——以后这几个还有用。

刘仁轨先致仕后上谏，是好了被罢黜甚至被放的准备。

然而天后只是允了他的致仕，并加封乐城郡公。

爵位也罢了，最要的是，天后给了刘仁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恩典—

—

宗一朝凌烟阁。

天后：“当年姜相提，为凌烟阁文臣武将定规。今日刘相致仕，算来刘相一世之功，自可凌烟阁。”

刘仁轨最后满怀复杂地行了个礼，谢过天后令他画像悬于宗一朝凌烟阁的恩典。

就此致仕。

这迷惑了很多人，以为天后会以怀柔笼络人心，哪怕与天后意见相左也不要。

但……

姜沃心知：天后这回是对人不对事，只有刘仁轨有这个面好不好！

毕竟在天后摄政之间，刘相这尚书左仆的无可挑剔，一己之力卷了三省六九寺几乎所有阶官员（除王神玉）。

同时再次平定了辽东，以及整饬军纪散的南衙十六卫。

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所以天后允了他的致仕，对他最后又谏‘吕氏’也一笑而过，甚至还将其送凌烟阁。

但旁人，若是没这个功绩更没这个斤两，还要效仿刘相，甚至有过之而不及，都不是致仕走人，而是激烈地反对天后……

那这后果，只能自己受着了。

夏日哪怕大雨倾盆也总是闷闷的，似乎有什么压在。

裴行俭闻到空气中泥土草地被雨打的土腥气，然而接来，皇城中只怕还有血腥气——

此次叛事，是太好的契机，天后可以清理一遍朝堂，彻底换上自己的人，巩固自己的势力。

但那之后呢……

天后已经临朝称制，之后又要什么呢？

裴行俭侧首看向姜相，就见天际的一白闪电，映在她的中。

她神一如既往，平静而悠然。

电闪过后，雷声轰隆而至。

在轰隆雷声中，裴行俭终是问了：“天后是登临帝位吗？”

姜沃不闪不避，毫不犹豫颔首答：“是。”

到这一步，权力最中心的有些人，已经能看明白了。

只是，姜沃望向裴行俭，他一定还有一个问题——

她知，哪怕是‘天后登基为帝？’这放到外面会引发地震的问题，依旧这不是裴行俭所关切的最心问题。

果然，裴行俭见她神，苦笑：“姜相从来知我。”

“那我就请教姜相。”

裴行俭望向窗外，望向重重殿宇与安的天空——这里见证过多少改朝换代啊。

如今……

裴行俭沉重：“那天后陛要的，是以李唐家妇的份，接任李唐的皇帝，还是，改朝换代为开国之君？”

都是皇帝，但是完全不一样的！

自古以来，为何多有临朝称制的太后？因在皇帝和大臣里，嫁到皇室，虽是外姓，但到底也算半个自家人了。

天后会登基，裴行俭猜到的不比王神玉晚。

但这个问题，才是裴行俭至今才定决心来寻姜沃的缘故。

他等着姜相的回答。

在裴行俭的记忆里，相多年的姜相，声音语调一贯平和，哪怕当年说起凌烟阁之事，最郑重之时，也只是如贯珠振玉：珠玉，是清冷贵重但依旧光之。

可这次，姜相的话，让裴行俭想起了曾经的烽火战场，雪夜刀光。

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

“陛，会开国之君，为前所未有之帝王！”

窗外，雷雨大作。

或许过去了很久，也或许只是过去了一瞬，裴行俭几乎已经分不清时间的逝短。

但当他从极度的了然以及震惊中醒过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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