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辛相、许相致仕，今岁拜相的李文成、狄仁杰都是谨慎周全之人。

因此两人在府中置宴请同僚亲友之时,是提前商议过,免得撞了日。

若是两位新宰相烧尾宴同日，朝臣们只怕要为难死，这可去哪一府的好啊——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儿,先帝年间同期升迁（还不是拜相）的两位朝臣彼此别苗，觉得既然是同日接的圣旨,凭什么你先我后的。

非把烧尾宴定在同一日，看同僚们到底来参加谁的。给相关的朝臣们为难的，心里觉得这两位都不是啥好人。

而到了李文成和狄仁杰这里,两人为了谁府上先半宴席还谦让了一回。

官场讲究资历本分，若算踏官场仕途的年份，自然是李文成短一些。

但于狄仁杰来说，他既认阎立本老师，又曾是大司徒第一年为副贡举考官时考中的士，他是自认后辈的，寻了李文成好几回，表示绝不会僭李相之先而办宴。

甚至还寻姜握面论及此事。

姜握还对文成笑：“你们两位再谦让去——宰相府上不办宴席，其余升迁的朝臣更不得办，都在等着呢。”

譬如循序升迁为吏尚书的刘祎之等人，也得置宴款待亲友，都排着队等着呢。

李文成方首置烧尾宴。

两人这番谦让，圣神皇帝自然也有所耳闻。

因此，今日李文成和狄仁杰同日送了烧尾宴，她还略有些诧异。

直到姜握不请自来，皇帝就懂了。

果然，姜握：“烧尾宴送中奉给陛，需选吉日。我替他们选了个吉日。”

然后，她就着自己选的吉日，来皇帝这里吃席了。

一席最规则的烧尾宴，足有数十菜。

哪怕李文成和狄仁杰都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但给御前送宴，自然不能打折扣，是十足十的两席最置烧尾宴。

以蓬莱桌案之大，都有些摆不这珍馐满目的两席烧尾宴。

这两席，都够帝相二人吃十天半个月的了。

于是皇帝便让姜握选了几菜肴留后，便召来今日值的千骑卫统领，让她将这两席烧尾宴领了去，分与其余当值的女卫。

每日在蓬莱殿御前、以及南北门要（比如离帝王寝比较近的北面那著名的玄武门）值戍守的千骑女卫，足有数百人，自不会浪费了这烧尾珍馐。

千骑女卫们谢过陛恩典，很快用盒欣然运走了满桌珍馐加餐去也。

而帝相两人留的菜肴，也并不是多名贵的佳肴，只是素日吃的。

姜握先舀了一盏汤递给皇帝。

是用山地参、菇同炖的羊汤，应当是羊选的好，闻之清香，饮之醇厚鲜，并没有任何的膻味。

这是文成府上烧尾宴的一汤，姜握一见就留来了：文成在西北多年，她府上最会料理羊。

而帝相二人，就这样边对坐用膳，边说起了一件大事——

圣神皇帝一朝的凌烟阁。

其实早在起建明堂时，圣神皇帝就在思考这件事了。

并且在明堂的一层，专门留了一间功臣图阁。

明堂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要留一间挂功臣图像的书阁来，实在不是问题。

甚至别说圣神皇帝一朝了，便再往推十代帝王，要在这明堂里寻阁挂功臣图，也是尽有的。

圣神皇帝：“朕登基七年有余，已有旧臣宰辅致仕，也该议一议凌烟阁了。”

姜握捧着手里的汤碗，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元殿上群臣林立，李敬玄质问她：“姜相可是自己觊觎凌烟阁之荣？便以平昭公主作筏，先定女阁的先例？”

当时她说……

姜握的回忆与现实的声音为一。

她转，是圣神皇帝在说起她当年之言，显然，两人又同时想起了同样的事。

“我此生，为何不能上凌烟阁！”

其实当年，姜握说这句话的表，圣神皇帝并没有看见。

虽则当时已然是二圣临朝，她也坐在丹陛之上，但当时姜握这句话不是面对帝王说的，她是转过面对着质问她的李敬玄，面对着文武百官说的。

故而圣神皇帝当日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熟悉而定。

不过圣神皇帝虽看不见她的神，却能看到文武百官的神。

当时元殿上的臣，除了还在世的李勣大将军，以及王神玉裴行俭等寥寥几人，神没什么变化，绝大分臣都是吃惊的——

姜相居然真的想上凌烟阁，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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