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卧在柔的锦榻，鼻端尽是好闻的香气，白烟袅袅从博山炉中飘来，被微风斜。宁的耳边响着母亲所唱的胡语小调，咿呀温柔，将他一路送梦乡。梦中之梦，好不神奇，梦得并不真切，只觉得温柔舒服。

他是被尖利的哭号声吵醒的，着惺忪的睡，循声而去，人皆惶恐失措，拦他不及，他便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被三尺白绫悬在梁上，柔的素裙摆就这么飘着，柔的褶皱好似柔波。

那声哭号尖利哀戚得不似人声，是他匆匆赶来的父亲发的。宁怯怯地躲在门后，望见父亲将想要搭把手的人推开，亲自将母亲从白绫上抱来。

那一急传的军令果然是命的符，的是他母亲的命。

皇后自绝于社稷，独孤信阵前被急召而回，天稳坐国都，不肯北逃，这一切不过是加速了颓败之势。败信频传，朝臣们终于暂时放了党同伐异，开始卯着劲儿劝天迁都，但随着九里山被伏，彭城失陷，有些人开始不上朝了，楼空人去，举家逃。

朝堂上人一日少过一日，战报仍旧不断地传来。

叛军势如破竹，叛军首领姓宋，麾有一员猛将姓谢，名叫谢韬，用兵如神，凡对上他的，都吃了败仗。

独孤信叹：“不世的将才，如果不是我也能”

如果不是朝廷党争愈演愈烈，拖延战机，他也就能与谢韬酣战一番，比个低。

宁用稚的童音，天真地问：“人都说这个谢韬是恶鬼转世，有十尺多，战场上茹饮血，吓人得很。”

独孤信失笑，耐心地说：“不过是些无知之语，好似敌人越吓人，自己吃的败仗就越不算回事。”

“不是恶鬼？”

“当然不是，”独孤信说，“他也是个人，和你我一样，有家人儿女听说他新得了个小儿”

宁似懂非懂地听着，他的父亲犹如槁木一般，被走了灵魂。

再后来的事，他从前就梦见过，阙毁于大火当中，他被独孤信带着，从秘离开，灼的火燎着了他的后背，留了狰狞的伤疤，慌之间，他怀中抱着的传国玉玺骨碌碌地走了，连同母亲留给他的遗。

这一回，他是真正地醒来了。

一醒来，他便见到独孤信坐在他的边，比梦中要老很多很多，旁边还有阿羊，见他睁了，眶都红了，慌里慌张地又冲去，嘴里嘟哝着要给他端吃的来。

独孤信看他一，便恍然大悟：“你都想起来了。”

宁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环视四周，一阵心悸突然袭来，他猛地抓住独孤信的手，哑着声音说：“阿公小鸿”

阿羊已将大概经过说与独孤信听，独孤信猜测，狄人若锐意东，第一个目标不是朔州便是大同。闻言，宁当就要起，谁知脚一，差跪倒在地上。

独孤行吃力地将他搀起，说：“不养好，你寸步难行。他是谢韬的儿，虎父无犬，还不能保全自己命几天吗？”

宁沉默了，他知独孤信说得对，他现在这个样，谁也救不了。

接来的大半个月的日，宁煎熬到了极致。曾酒丢失的过往记忆倒卷着袭来，不分日夜地侵扰他的心神。他从前不辨恨，那些激烈的都被筑起的堤坝挡在了外，如今决堤，它们便携带着万钧之力袭来。

他反复咀嚼这段时间以来，与谢燕鸿相的滴滴。

每一次，他都觉得心里坠着难受，呼急促、心悸难安，他想起谢燕鸿在月光说自己“害相思”，此时他才突然惊觉，那时的月光是得多么惊人，谢燕鸿的双眸是那样的动又难过，他连那时的风、那时的月都在记忆中翻来细细地回想。

他又想起在魏州城的破土地庙里，谢燕鸿背对着自己，跪在薄薄的积雪上，祭拜谢家人。他也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他想到母亲在空中摇曳的裙摆，父亲槁木死灰一般的残躯，又想到谢燕鸿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背影。

疼痛后知后觉地追上了他，折磨得他彻夜难眠。

夜晚，独孤信给他施针，哼着宁在梦中听过的胡语小调，比起母亲的温柔，独孤信哼来的，满是沧桑与悲凉。

宁捂着，蜷缩起来，缓了又缓，问：“阿公，我为何忘记，又为何想起来？”

独孤信想了想，叹：“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让你失去家国父母，所以你忘记。之火烧灼双手，你们二人却都没有放手，你便都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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