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只拉到她衣袖，忽问：“折看完了？”

舜音一顿：“看完了。”

穆洲间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来。

舜音想起这一路急去急回，到昨夜的胆颤心惊，故意扯回衣袖，淡了声：“你安排得真周密，连我去安的时机都算好了，倘若我晚回来……”

她说不去了，起去放了帕。

穆洲没有作声。

屋里弥漫着郁药味，隔了一瞬，没听到回音，舜音转看过去。

他躺靠在那里，上衣袍松散，黑发散着，布遮，薄闭，不知是睡是醒。

舜音没来由的有慌，忍不住走回去，小心问：“你睡了？”

穆洲没回。

她坐近，低去看他脸，试探唤：“二郎？”

穆洲忽而动了，手臂箍住她，寻着气息贴近她脸：“我没事。你若有气，等我好了再罚我。”

舜音心一松，低低说：“还是这么狡诈……”

一场雪了足足大半月, 雪后天晴，禅房里仍旧药味弥漫。

军医在榻前为穆洲那些刀伤换药，几伤本就不, 如今已基本愈合，泛红的新, 包回去, 又揭去他上遮着的布, 手里举了盏灯火过来，在他前照了照。

穆洲珠轻微一动。

军医惊喜：“总健，恢复得委实够快，已大好了, 照理说这么多天来，毒已清完，睛也该渐渐好了。”

穆洲轻抬一手，脸朝向门。

军医知他不喜多打扰，又嘱咐几句, 便收拾东西走了。

舜音从门外走, 脚步轻浅，手里端着碗药过来, 坐在榻边, 将碗递到他边，轻声说：“喝了。”

穆洲诸事合，尤其喝药，倾低，一手托住她手, 自己喝完了。

“该了。”舜音照顾他已轻车熟路，只每日还是会不自在, 连语气都是轻飘飘的，转朝外唤了声胜雨。

穆洲抓着她那只手轻轻一扯：“不用了，回去再这些。”

舜音回看他，他已恢复许多，脸没那么瘦削了，也不再苍白，在她面前定定地睁着，只久未刮面，微微泛青，才看来仍有颓意。

她问：“你能回去了？”

“嗯，也不能一直让你住在寺里。”穆洲转吩咐，“准备回府。”

刚被唤来门的胜雨称是，立即去安排了。

胡孛儿和张君奉忙到午后才过来，便见寺门外在车备，是要回军司府去了。

二人往禅房走，到了院外，院门大开，里面众人刚用罢斋饭，陆续走了来，都在往外忙碌。

穆洲走来时，已刮面梳洗过，利落冠发，上换了厚锦袍衫，领翻折，束系带，上布也取了，眉沉定，乍一看如回到了往常。

舜音肩搭披帛，一手扶着他手臂，转自胜雨手中取了件披风，要为他搭上，抬起手，低声说：“你矮些。”

穆洲边似有笑，迁就低，由着她将披风披上来，自己抬手系好。

舜音转取了自己的披风系上，才看到胡孛儿和张君奉到了，一闪，当没看见。

胡孛儿“嘿嘿”笑：“早知咱就直接军司府去报军务了。”

穆洲闻声转，问：“城中如何？”

“官署中诸事如常，没什么事。”张君奉接话，“只陆刺史，前日听闻他想来拜见，或许就是今日。”

说得正巧，一名守寺兵卒来报，陆刺史在外求见。

穆洲想了一：“让他过来，我单独见他。”

舜音看他一，小声提醒：“你还未全好。”不仅没有全好，他曾对中原官员不善，还架空了陆迢的刺史职权，先前还将人抓起来关了许久……

穆洲脸偏过来：“没事。”

远，着绯红官袍的陆迢已朝此走来，舜音听他这么说，又看人要到了，只好带着胜雨走开。

张君奉和胡孛儿也当即退远了。

陆迢走近，发现左右无人，只穆洲一人立于院外，有些意外，打量他一番，早听官员们说他受了伤，看模样却是大好了，抬手见礼：“军……不对，当唤总了。”

穆洲问：“陆刺史因何求见？”

陆迢：“官署传示朝中诏令，得知总新任，我为朝廷命官，自当来拜见。”

穆洲说：“你早无刺史之权，又何须总留着刺史派。”

陆迢闻言皱眉，继而严肃：“我虽无实权，只剩空名，但我终究是朝中委任的一州刺史，只要我还在此一日，这里就还是国中之地。既为朝臣，当行臣事，便是只看在总铲除了前总府，而今我也该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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