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见惯了这副模样的人。

他没应声，搓着刚折的竹枝，若有所思地抬看着院中来往的学，：“你知我为何当年辞去礼尚书之位么？”

毫无预兆和铺垫的一句话。

沈钦意外，也不明白。

“因为受了凌王殿的牵累。”

杜誉偏过看他，将竹枝折断：“非也。”

“那学生就不知了。”

杜誉将手揣袖间，挪动脚避开地上积的低洼，站在整洁之：“我与褚清连之政见从不相同。他过于激昂，对许多事都想用最彻底的法解决，想用尖刀剜掉腐坏的肌理，从而求一个新生。但是那法在北成是行不通的。腐坏的肌理之上还覆着一层病了的锦绣，那是尖刀剜不动的东西。要换，文徽院就是这个。”

见沈钦没明白，杜誉将竹枝递给他，：“你以为陛不知当年姜家是被冤枉的么？当年姜牧与陆氏在纪央城作战，谁是谋逆，谁是勤王，没人知，但天人都心知肚明。本就昭然之事可最终却只能听凭陆氏一张嘴。在那境况之，北成岌岌可危，陛也难保自。他只能先护自己，只能先保住闻氏的天。所以在陆氏将姜牧的人奉上之时，他连句质疑都说不。”

“您是说陛他都知？”

杜誉笑了：“你以为何为皇帝？”

帝王之心，通透且狠，所有人只是他利用的一环。

即便是姜家百余人命。

“但偏生凌王不是如此，他果敢聪，但又温厚真挚。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皇帝，所以当年陛将他扔去俞州，并非只是简单的惩戒，更多是为了让梁晋磨砺他，用沙场磨一个铁血的人来。武已定，就要说文。我辞官文徽，一则是为了平息陛被凌王撞的怒火，我只说我教导学生不尽心就好。二则，是为了文徽院，为了将来能站在朝堂上与望族对抗的寒门学。”

“明生，你是那个人么？”

沈钦从未会过骨都沁凉的觉。

这样的话若是在他少时问，他定要回一句不负老师之望的。可是今日，却有太多的东西卡在咙，让他说不话来。他知杜誉这是察觉了什么而告诫他。

他一直都足够敬重杜誉，但是偶尔还是会替杜誉惋惜，会笑他痴傻，为了一个王爷，将自己的仕途搭去。闻澈怎么就值得他这么了？

可是今日他才明白，杜誉是为了北成辞官的。

是为了他而辞官的。

可是他却不再是曾经的沈明生了。他自己才是那个不值得，才是浪费了杜誉的心血的最可恶之人。

痛恨自己与痛恨世总是相悖，却又清晰地在他心底响起一遍又一遍，最后将他疯。

沈钦震惊的神褪却：“老师今日何故说这些呢？朝堂上的这些年，您就没有过不由己的时候么？他们占据权位，要我什么？您要教导良臣，可是今日这些还侃侃而谈圣贤之的学，明日中就与您厌恶之人一般无二。琼林宴上，近清者寥寥无几，个个不都投向望族趋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