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 有不知多少机会可以让元蘅质问他，她却始终一言不发，即便是跟着方易之忙前忙后, 她也不愿与他一并坐在堂中。

只有郎中理伤，他因太痛而轻嘶声时, 元蘅忙碌的背影才有那么一丁的停顿。但旋即就是也不抬地继续事, 将他视作不在。

徐舒就站在他的跟前，看笑话似的抱臂而立：“就这么不说话了？”

“你别说话烦我就成。”

闻澈将缠着棉纱的伤臂挪了个舒坦姿势, 整个人后仰, 看着房梁, 喃喃：“要我说, 不如吊死在这里。让他逃了, 没抓住把柄, 怎么跟元蘅明说啊……”

之事徐舒不算太明白, 可看着闻澈这一副颓散模样，想到一个词叫当局者迷。

他：“殿, 你的话，元大人都会信的。”

仿佛心的最被人戳动了, 他的瞳孔微亮了些许, 可只是片刻他就再度颓了来, 随意地了一把发：“可这回我就是骗她说去了江朔，接来我要说的话她怎么可能都信？何况我只是瞧着模样像, 若我就凭着这像，告诉她, 燕云军副使大老远跑到琅州来杀人, 她怎么信？她若问我为何在此，我难不成就要说, 我卑劣地迫切想要得到琅州的助益？那我在她心里，只怕与闻临和陆从渊无异了！”

徐舒并不他的烦闷，依旧是极轻的语气：“属觉得这不叫卑劣，叫自保。你又怎知元大人不会理解你？你不肯跟元大人说，就会导致如今的局面，人家这回真的动怒了。”

能以一己之力收拾整顿江朔军的凌王，自然不是朝臣中那个一无是的废。这些年洒脱是真，洒脱中藏了或多或少的心计亦是真。

他从不自诩光明磊落，可他总避讳让元蘅看到自己的那一面。

那样太难堪了，他怕元蘅会因此皱眉。

在权术的污浊涤之，元蘅却仍是一副霜雪般的秉。有时闻澈瞧着她，只觉得那双仿若着碧波的双与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同。他见过她杀人，见过她反击，可这些只能给她增，让她与神仙的不染纤尘区别开来，从而坠到人间，坠到他的面前。

他不信菩萨，但他信元蘅。

就是太珍视，所以才在此刻自惭形秽。

元蘅喜的是净磊落的容与，以及与世无争的闻澈。

那心存自私的凌王呢？

她若真的看到了，闻澈真的不确定她还会一如既往地待他。

“殿，在心上人跟前呢，谁都想拿最好的模样来。可真的要相伴一生，就不可避免看到彼此的许多面。元大人通透如雪，或许比你明白。”

理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