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宝回到同福里，已经七钟，一家门围坐饭桌前，听到动静齐齐望过来。外甥女小桃先跑过来，刚上小学，自来熟的说，二姨回来了！外落雨了？明朝运动会要泡汤了！玉凤也过来，一把抱住玉宝，眶红红说，我的大妹妹，终于回来了。玉宝凄清的笑，不语。三妹玉卿过来叫声二，拉着到台，盆里打好，递巾给玉宝揩面。

玉宝回到饭桌前，被玉凤一把拉到边坐定。薛金不大兴说，叫早回来，早回来，当耳边风，让姑爷好等。玉宝抿嘴不语，玉卿说，大夫去买酒还未回来。

小桃一直扒台往窗外看，跑过来报告，爸爸回来了。就听到脚步上楼声，小桃去开门，玉宝抬，大夫黄胜利在门调拖鞋，小桃接过酒摆到桌面上，一瓶七宝大曲，两瓶莱蒙汽。

玉卿去拿酒杯，黄胜利走过来，朝玉宝笑笑，玉宝也笑笑，薛金移个座位，把主位让，嘴里说，姑爷坐。黄胜利也不客气，一坐来。玉凤抱怨说，姆妈又这副样。薛金和黄胜利不睬，玉宝玉卿不语，小桃把汽瓶递给黄胜利，嚷嚷要吃。

黄胜利一手握瓶颈，瓶盖抵住桌角一，瓶盖飞起，汽泡嘟嘟往上冒，玉凤接过去，依次给玉宝、玉卿、小桃的杯倒满，再给自己倒半杯，已经见底了。

黄胜利说，小桃，帮阿爸去五斗橱拿主人杯。小桃去了又回来说，寻不着。黄胜利看看玉凤不响，薛金说，玉凤，帮姑爷去拿主人杯。玉凤说，他残疾人，缺胳膊少我去拿。

黄胜利起，一声不吭楼去灶披间。薛金说，去帮了拿，掉块！玉凤不理，挟了一条烤鱼摆玉宝的碗里说，新疆吃不到，吃就多吃，正是凤尾鱼上市辰光，肚胀的皆是籽，我用了半锅油炸，又鲜又香。玉宝吃了。

玉卿说，我看到从新疆回来的知青，面孔黢黑又糙，听讲那边气候差、风沙像刀割肤，二看上去倒还好。

玉凤愤愤地说，还是被摧残了，没去新疆之前，大妹妹的肤白的反光。说着眶发红，嗓音哽咽了，又挟起一条烤鱼摆玉宝碗里，玉卿连忙说，没关系，上海空气滋，不一年就养回来了。

薛金说，不要吃光哩，姑爷还没吃。伸手把装烤鱼的盘搬到黄胜利座位跟前，把一盘香菇炒菜心调过去，玉凤说，姆妈。

玉宝本来就颜笑，看到这样光景更没了胃，再瞟到空落座位及一副空碗筷，这是给得了膀胱癌去世的小阿弟摆的，一心酸油然而生。

黄胜利空了手回来说，老婆，我主人杯摆了啥地方？玉凤说，摆了我手里。黄胜利不语，坐来，自己倒了酒，举到嘴边，龇牙呷了。执筷挟了条烤鱼，在辣酱油里蘸过，一咬半，嚼着说，香！就要油多来炸，满嘴膏腴。

玉凤说，黄胜利，讲好往火车站接大妹妹，为啥言？玉宝说，没关系。薛金说，姑爷不去自有理。

黄胜利说，本来是要去接大妹妹，到了老北站南，有俩洋鬼要去浦东川沙，大鱼摆了前不宰是戆大。玉凤说，是大妹妹重要，还是赚铜钿重要？黄胜利振振有词，我不赚铜钿，老婆能有半锅油炸烤鱼？小囡读书学费哪里来？全家吃穿用行电煤球、人事故际来往哪里来？如今大妹妹回来了，多个人多张嘴，我压力山大。玉宝说，我谢谢夫，不用考虑我。玉卿不语。

玉凤底气不足说，我有挣工资补贴家用，还有姆妈的退休工资。黄胜利一喝酒脸就红，冷笑说，老婆这工资，雨。还有姆妈，还不够输两盘麻将的。玉凤和薛金不语。玉卿起说，灶披间炉上炖的老母，应该好了，我去端来。

小桃凑到玉宝耳边说，姆妈是纸老虎，咙响是响，讲两句就歇菜，阿爸是真老虎，一吼没人敢响。玉宝苦涩地笑笑，低吃饭。

玉卿把钢钟锅摆在桌中央，揭开盖，薛金拿汤勺撇开浮在表层的厚厚黄油，气混着香味冲来，薛金把两只拗断，一只给姑爷，一只给小桃，小桃说，阿婆吃，我吃翅膀。

薛金便把挟到自己碗里，揪两只翅膀给小桃，小桃说，给两位姨姨吃。薛金说，两位姨姨刚飞回来，不用吃了，小桃吃，有了两只翅膀好飞到国去挣刀勒，阿婆跟着享福。

黄胜利笑了，薛金心安了。黄胜利看向玉宝说，大妹妹，在新疆没寻个男朋友？玉宝默了一，摇摇。黄胜利吃着酒说，大妹妹今年二十六岁，说小也不小了，不要慌，我兄弟多，随随便便寻。

玉宝说，谢谢夫关心，目前还不想。薛金说，再不想成老姑娘了，早嫁去，勿要给姑爷增加负担。玉凤瞪圆睛说，姆妈！小桃抱牢玉宝胳膊说，姨姨不要嫁人。

黄胜利耳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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