歉是绝不会歉的。

可是她别扭着，他便也跟着别扭。

若说为了惩罚她，转而去临幸别人——那岂不成了惩罚他自己。选秀到最后剩那几人，都是两太后圈定的，他从中只挑得一个阿鲁特·蕴珊，其余人，再不想多看一的。至于那富察·玉洁，单是想一想她那个媚飞的模样儿，他就浑不自在。

载淳思来想去，不知怎么应付蕴珊才好，心如麻。他从来不懂讨好人，更不懂讨好一个才认识的女人。

终于他计上心，站住。

他站住，她便也只能站住，立在他侧后方，听候他发落。

他装作无事人一般，朗声说：“走，看看储秀去。”

前开的太监便喊：“摆驾储秀！”

储秀原为二院，大婚前奉皇上的旨意，拆除了储秀原本的门“储秀门”和相连的左右围墙，又把前面翊坤的后殿打穿，拆掉后墙，将这座后殿改为穿堂殿，称“和殿”，这样一来储秀便将前面原本独门独的翊坤吞没，形成一四的院落，比起其它室，院宽敞幽静。储秀前廊与东西殿前廊及和殿后檐廊转角相连，构成回廊。回廊墙上镶贴了琉璃烧成的兰亭序图——因皇帝不知从哪里打听得皇后好书法。当然，载淳并没有说来。

院里着两棵梅树，似是有些年的老树，但仍以草绳包裹着树，应是从别移栽而来。

储秀主殿面阔五间，檐斗栱梁枋饰以淡雅的苏式彩画。门为楠木雕万字锦底五蝠捧寿万福万寿裙板隔扇门；窗是万字团寿纹步步锦支摘窗。明间正中设地屏宝座，后置五扇紫檀嵌寿字镜心屏风，上悬“大圆宝镜”匾。东侧有梨木雕竹纹裙板玻璃隔扇，西侧有梨木雕玉兰纹裙板玻璃隔扇，分别将东西次间与明间隔开。东次、梢间以梨木透雕缠枝纹落地罩相隔；西次、梢间以一梨木雕万福万寿纹为边框镶大玻璃的隔扇相隔，设避风隔，西梢间作为阁，是居住的寝室。

东西殿为养和殿、绥福殿，均为面阔三间。

载淳带着蕴珊走来，蕴珊虽然心里郁郁，但到了新鲜地方，又如此富丽堂皇，她到底有好奇心，便四看看，渐渐忘了忧愁。等到走后殿，载淳：“这个叫倚梅轩，额娘后在这住着，就是在这间殿里生了我——当然，我才生来，就抱去皇额娘那里养了，其实一晚都不曾在这里睡过。”

他一句句说完，说到最后自我解嘲地笑了。蕴珊善良心，听了有些心疼他，却不知该如何解劝——两人毕竟满打满算只第三天相识而已。于是她说：“臣妾谢皇上恩恤，赐臣妾居于此。”礼节一板一说完，终究有些不忍，又：“臣妾很喜这里。外的梅树，墙上的《兰亭序》，还有……还有这屋里的珊瑚盆景儿。”蕴珊并不知那梅树和《兰亭序》到底是不是皇帝因她而刻意为之，但若连这低低错落摆着如小树林般的许多珊瑚盆景背后的意味都品不来，她岂不成了傻。

载淳听了喜形于：“你喜就好。”他是不太懂掩饰的。毕竟他才几岁大时便成了万千人供奉着的皇帝，他不需要。

他兴地抓起她的手——像已经忘了今早的事似的——牵着她走到榻边坐，说：“你从今起就是这儿的主人了，喜什么不喜什么，你自己的意思添置撤去。整个后都是你的，你喜怎样就怎样。”

蕴珊暗叹：“他说得倒是很轻松。好像这后是极容易住的地方似的。且不说别人，单是慈禧太后……”

想起太后，她不由得目光停在皇帝笑盈盈的眉间：那母俩明明生了形状相似的眉，为何气质迥然不同，皇帝的睛竟能像一般清。在这之中，他竟被保护得，不染一丝世间尘垢么？

“你看我什么？”他笑问：“我脸上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