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淳笑着从袖里取一沓字纸，向她扬一扬：“不知是哪个灵透的小太监，竟写得一手和咱们皇后娘娘一模一样的字？”

“那我想咱们再来一次。”说着他又爬上来。

蕴珊：“那办事不利索的小太监自己写的。”

她张开，宁静而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载淳这日心很是舒畅。一则是知蕴珊想他，二则，西北左宗棠打了胜仗，等开年他亲政，相信接手的是一个很好的局面——至少比过去的三十多年都要好。朝堂上关于“中兴之主”的颂圣之词已而来，虽然他知这不是他的功劳，全是母后和摄政王持的结果，但到底他觉得他可以趁势有一番作为。

午，他回来了。

载淳笑着走近她，还问：“你说嘛，谁写的。”

“不曾。”她嘴着。

蕴珊脸颊像着了火，说：“皇上该用晚膳了。”

等他。

他不在晶球里，他在她心里。至少，他已经有一只脚踏了来。

刚换完衣裳，他便将所有人都遣去，拥抱她，将她圈在怀里：“被你今早害得，我一整日没完没了地想你。”

这个念向她袭来时，她有一瞬间不愿面对，但她很快卸去防备，坦然接纳。

他自知理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拉过她的手，试探着吻她手背。

听他提起载濓，蕴珊心一阵胀痛，她垂眸：“若皇上无缘无故杀他，不但后中区区一个我瞧不起你，满朝文武和天人瞧不起你，后世千秋万代的君臣也都瞧不起你……我每每快要把那个人忘了的时候，皇上总提起他，究竟是谁总想着他呢。”

见他有斗志，蕴珊心里也兴，嘴上不忘纠正他：“臣妾何曾瞧不起皇上。”

他笑：“骗你的。”

“冲着翁同龢叫‘珊珊’。”

她看不书，也写不字，只看着那珊瑚盆景晶球发呆，好像晶球里有一个他。

蕴珊红着脸伸手来抢，不但没抢着，反倒整个人被他趁势抱住了。载淳逗她逗够了，搂着她大笑不停。赚得她帕轻轻打他，他也不停。

夜里就寝时，他与她额抵着额，难掩兴奋：“过些日，皇额娘便该让我亲政了。等我亲政，我些好事，让你瞧得起我。”

“嗯？”蕴珊不解。

载淳松开她，翻个向外，嘟囔：“你不曾明说，可我不糊涂。你心里时不时拿我和载濓比。”说着说着妒意升腾，烧些恼火，愤愤然翻个重新面对着她，说：“你若总想着他，等我亲政，非寻个由杀了他不可。”

她待要说一句“我也想你”，却觉得羞，便改问：“如何想？”

他的纯真是有可的一面。“嗯。”她。

从前等的那些都不算。

载淳是少年人心，见她面黯然，声音若泣，后悔不该欺负她，忙找补：“对不起，是我不该总提他。你……唉……”

“真讨人厌。”

“你自己说可以我，既然我，难不想要我的？”他说：“是谁今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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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怎么这样……”她羞地，拒还迎地推他。

她的温柔沉默令他鼓足一勇气，向上一走，在她上：“对不起……你可不可以我？珊珊。”

“你想没想我？”

“可不可以我，哪怕，一。”他拿指拇指比划一个度给她看。

见她不拒绝。他又凑上前，吻了她尖儿。

“哦。”他松开她，无喜无怒似地，在殿溜达，溜达到书案前，像是想起什么，折扇一敲脑袋，说：“我刚刚来时，撞见小太监去惜字塔烧字纸，我拣了几页，看那上写着什么‘风雨如晦，鸣不已’，写着什么‘彼采葛兮’……”他好歹没有把诗句里最戳人心的那几句说来，便笑着问她：“我还以为是你写的。如果不是你，你说这是谁写的？”

“啊？”她大惊。翁同龢，翰林院修撰，咸丰六年的状元，学识渊博，两太后钦为帝师，为人是了名的刚直严厉。

“不曾。”她笑。

蕴珊没有答话。

“不曾么？”他满足于她的笑意，知了她的答案，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