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你还记得我是你额娘，是圣母皇太后？”慈禧气得浑发抖。平日里看着平整光的脸，在今日诡异的灯烛，一拖着影的横。“你是我怀胎十月，在这储秀后殿生来的。为了生你，我的半条命几乎没了。生完你之后，皇上半年没碰我，反倒将你抱去给皇后养……我就见针地，找借看看你，还生怕惹她不兴，怕她万一不兴了就暗地里迁怒你……”她沉浸往事，忘了称亡夫为“先帝”，到最后，那一横慢慢松垮，化成悲伤破碎的神。“可你大了，是怎么向我尽孝的？不听我的，跟我对着……”

载淳听得心中有愧，跪在地上，慢慢低去。

然而听得额娘继续说：“给你张罗选秀，额娘费尽心思，给你挑了最俊俏的姑娘，都是为了你享福。你却被这小蹄糊住，把玉洁晾着守活寡——”

载淳听到这里，抬看着她：“朕说过了，皇后位居正，母仪天，德行甚佳，并无过失。”

“无便是过失！”

载淳：“当今圣母皇太后当年也不是承一年就生的！”已经不称呼她为额娘了。

“好孝，倒评论起生养你的来了！”又是猛然一记耳光。

蕴珊连忙扑上来，一面用掩着载淳，一面伏在慈禧太后脚边认错求。

慈禧太后嫌恶地将蕴珊一脚踢开，冲载淳恶狠狠咬牙：“当年有当年的规矩，如今有如今的规矩！来人，传我圣母皇太后的懿旨，皇后言行不端，失于孝，从今起，闭门思过。没有哀家的恩准，但凡皇帝踏皇后寝，这一的人，统统赐死！夜了，给哀家将皇帝送回乾清安歇！”

几名太监侍卫上前，将载淳行架了去，无论他怎么呵斥、怎么奋力挣扎，都没有用。

当着他心女人的面，当着他最想保护的那个人的面。

他的尊严被践踏在地上。

连同蕴珊的心，也碎作一地。

架走皇帝，慈禧又扯着蕴珊的衣领一把将她拎起来，另一只手一一地打她。好像不能停止似地打她。好像永远不解恨似地打她。好像二十年前抢走她儿的不是先帝，不是慈安太后，而是她。

蕴珊一都不能还手，甚至不能挡，不能躲。

挨打时，她闭着，前漆黑一片，金星四冒。有一个瞬间，她多想自己仍是穿着靴，靴里着她最心的金镶宝短刀，她扬手一刀杀了前的鬼，杀了里所有游的活死人和幽灵，然后骑去见他，把他救去……

可她不能。

慈禧率众人走后，倚梅轩一片狼藉。

半丈的珊瑚树，生生砸断。床上铺的象牙席，斩作碎片。架儿上的鹦鹉掐死了，尸和羽浸在地上一滩里，旁边躺着碧玉缸碎片和苟延残的金鱼。桌没有一张不是翻倒的，制的丞碎成了末儿，描金冰梅白粉蜡纸泡成一坨浆，各玉牙料石小蟾镇纸似乎被人趁捡去了，一个都不剩。院里的树，梅海棠，悉数砍尽。

有几个人默默收拾残局，蕴珊呆呆在旁看着，看见晶球从角落里来。似乎先前摔在地上，磕破了一，但所幸没碎。于是走上前，捡起来，用寝衣衣袖了上面沾的墨迹和脏东西，抱在怀里，去床沿坐。

等人上前收拾床铺时，抖一只小小的珊瑚环形佩。蕴珊不等人上手捡，连忙倾够着，拿起来。

那是今日载淳佩在上的。米珠结绳系着橘红四寸小小一个环，环首雕一只小螭，螭尾卷绕环柄，生动可。像他一样可。

于皇家而言，珊瑚并不算名贵稀罕的东西。但他就佩些珊瑚的饰。

蕴珊抚着那珊瑚环，指尖轻轻着那螭吻，仿佛着他的。

泪缓慢地来，过脸上一见血的伤，将她尖锐地刺痛了一。

不知他的脸可曾有人帮他冰敷。

不知他被人抬去时，有没有再受伤。

不知他那边，现在如何了。

不知一步，他打算怎样。

她低看着那晶球，脑海一幕幕浮现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定，他的狡黠。

她他。

一滴泪落在了晶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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