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她多活两年。我叫她去替你们守界门, 她定能得更好。唯有剑主她不行的，我看着她从小大，她不过是个极平凡的人，没有哪里不一样。”

他说着苦不堪言的话，可语音语调都只似寻常的讲述。

他的人生支离破碎，仅剩那么一渺茫的希望，都牵在倾风的上，可悲在倾风也是个会随时离去的人。

他埋坐在漫无边际的夜，极困倦却又极清醒，苦熬着等待残灯燃尽。手中木块已削落过数十万刀，纵是再锥心刺骨的痛，也被指腹磨的老茧所抚平。

这场夜已有十五年，他煎熬太过，受不了灯灭油尽。

陈冀弯腰，恳请：“我的父母、手足、族亲，如今一个不剩。陈氏为先生驱策，不敢辞免，可她不是陈氏的人。她既不知什么是山河剑，也负担不起这份家国义。来日苦短，去日苦，求先生放她离开吧。”

院的池塘里，鱼追着低飞的蚊虫跃面，珠连串地迸溅起，又滴滴哒哒地落回去。

云浅，荷塘刚新叶，稀疏窄小地铺在湖面上，遮不住满塘的枯枝。

白泽眸光沉凝，也认真地答，每一字都斟酌：“我已为她选好护之人。她若来，我为她清平障碍。我给她扫路、奠基、开锋，不会叫她踽踽独行。”

陈冀艰涩难答，白泽抬了手，示意他不用开，续：“而今生死存亡之秋，你我不过凡尘沙砾。千山风雨袭啸，地动天灾劫，皆是今朝磨剑之石。是剑山河，还是人族亡……”

他停了停，亦觉勉无用，同陈冀谈苍生大义更是荒诞，只能怅然轻叹。

“陈冀，天命之人，不是你我，我等局中人，只能待人落。”白泽不想说得太重，声音不由轻了去，“不是我要你，这世凶猛如洪，我等尚且浮沉，自难保，如何你？”

他该说的都已说完，考量取舍皆在陈冀。二人便又如两尊石像，静默地伫立着。

塘里的都平了，陈冀才呢喃自语似的，带着些嘶哑，重复地：“山河剑上妖力动，她没有第二次机会，她没有试一试……她真的不行。”

倾风不忍见陈冀这决断，简直是在剐他的、锄他的，这钝刀要落也该落在自己上。

是她命途多舛，本该早夭，蒙承重恩才苟且活到今日。

什么剑主、天，都离她太远，说到底不过是句妄言。她要殊死一搏何其简单，可于陈冀而言何其残忍。只要陈冀不愿意，她就该陪师父走完最后一程。

倾风没再听后面的容，转走了，连狐狸手中的三相镜都没拿。

她循着侧面的一条幽径，往山里去。避开山腰的人群，绕大半个圈，再回自己的木屋。

拐过几个急转的弯，前方那块未曾踏足的区域突然变得视野开阔。一块形状诡谲的岩石突兀立在宽敞路中间，从石背面的青苔与地上积累的沙石来看，已积攒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