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 近十六年了。

他一气，将浮现的绪再次压沉去。说得平静，将后事都安排好，犹如死过几回，没有半分留恋。

陈冀面无表地看着几人，视线从他们上掠过，无视了他们叫嚣，倒提着剑自顾地往城门走。

万里，孤影一人。

她背后注定要有跗骨的暗，脚注定要踩肮脏的污泥，剑上注定要淋漓的血。

从界南回来之后，纪钦明日日思、夜夜想，都不明白陈冀年轻时的那腔孤勇。

“你什么都不必，将我扔回王府。当是我自断一臂你就擒，顺势送倾风离开上京，让他们引她去妖境。趁机找到两境通，能毁则毁。等倾风回到人境，妖王要借我躯壳临世，再让她杀我证，奠她人境声名，亦能折损妖王半生修为。”

纪钦明看着他，声音渐轻，摇：“陈冀，你总是太心了。你徒弟比你要好，懂得决断。可她还是差一，天真成不了事，你该放她去见识这人世的险恶。”

陈冀听得心痛如绞，手中剑轻颤，嘴几次张合，言又止，只抗拒地吐一句没用的话来：“何至于此？”

陈冀迎面遇上来寻人的兵卫, 将手中提着的人往地上一丢。

“怀故死了，他们不想前功尽弃，又来转投于我，言巧语百般蛊惑。嗬，倒也算是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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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屈膝、不能后退、不能回，于是只能咬碎牙地往走。生一带有悔意的角，便大刀阔斧地往斩，将所有的恐惧跟愧惭，都推挤到死前的最后一气上。

纪怀故虽有千般不是，可对他最是憧憬。在他面前乖巧懂事，满怀孩童对父亲最纯真的孺慕之。所以听他指使，轻易叫自己送了命。

够了。

直到他境遇相同，也到了苍生百姓命系他肩的关，才懂得“”字一字的滞重。

“主！”

纪钦明耳边是幻听，一如陈冀当年对他说的那句——

不在于外人觉得值不值，而是行到末途了，站在他的位置, 只能看见这条路。

总算要结束了。

见他右臂空了一截，颤抖着不敢去碰，当失语地尖嚎两声，回过神来，目眦尽裂地对着陈冀：“陈冀！你仗自己一世英名凌人太过，此仇绝不罢休！天还不到任你肆意妄为的时候！”

（如果对一个聪明人有了好）

“这是我的。”

他亏欠谁的账，只能等他到了地狱再还。

纪钦明脸上扯个笑, 直直倒了去。

尸运回上京后，纪钦明亲手将他葬，一抔土一抔土地往上埋，直到见不着那张痛苦扭曲的面庞。

料到，最后是你徒弟杀了他。哈。”

立起石碑时，他站在坟前，恍惚以为自己也不过是块垒起的沙堆，忽而来了一阵飓风，于是什么都不剩。

他说到后面，尾音里又现了最初那诡异的笑声。这回笑着笑着憋泪来，与额的冷汗混在一起，将血渍打，糊了满脸。

说是倾风杀的人，实则是他递的刀。

剑山河

一行人失声大叫，急奔而来，小心扶起纪钦明，查看他的伤势。

然后才能趟过千山、越过万阻。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她是不会承你这份。”陈冀手腕抬了，剑斜到一半, 还是垂了去。风将他的发掀到前，白的一片。他闭上, 郑重其事地：“若真有那样的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

纪钦明沉重的躯落了地, 只扑起一层细沙。

他也不过是一堆人形的骨灰。

光凭仁慈，护不了她左右。

上京城外的土上, 行人分立两侧, 好奇地看着一队整肃人从中间匆促跑过。

今朝的荆棘，他替她平了。

听不任何一声劝, 又说不任何一份理。把持着一腔不堪大用的愚鲁，发着得不偿失的意气。

这是无法的事。

“你不必告诉她。”纪钦明的神智摇摇摆摆地吊着微弱一丝，临近厥的声音虚得打飘，“她边耳目众多，演不好这戏。而且她与你相像, 未必会承我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