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清拿来一罐药膏，给他的手净了，掰开他的掌心抹药。

他方才应该一直攥着什么绳之类的东西，原本生了烂疮的手又被磨得一片通红，里沾了好些砂土，摸上去十分粝。

伤一沾上药粉，他的躯便疼得发颤，宣清又抬起那手轻轻了，她笑着说：“我旧时碰见一个与你很像的人，他也这样给我上药。”

风轻轻拂过手心，带来一阵阵酥麻，凌羲光面微赧，只觉得心在狂，他悄悄抬，看见她在笑，更是觉得前无比眩。

他不敢开，怕一开，这颗狂的心就会从嘴里跑来。

宣清有些受不了室的清寂，便与他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不会净的术法，大冬天跑去湖边洗衣裳，被昆仑山好几个外宗的弟笑话，问她是官家娼，还是暗娼，她绞着手指，只觉得这样不堪的自己在这群衣冠楚楚的修士面前是那样卑贱，一声声的质问使她本无法抬起。

更因为她不会说官话，只会说家乡的土方言，说来只会惹人笑话，她全然不敢开反驳。

最后她失魂落魄地跑回去，偷偷摸摸给自己的手上药。

翌日，凌羲光不知如何得知了此事，她原以为要受到责罚，却不知他是要为她。

晚上上药的时候，他很平静地对她说：“宣清，没有人会无缘故地顺着你，对你示好，你弱，他们就会理所应当地看不起你，欺负你，你只能自己变，变得足够。”

“你要变成一座山，届时，就无人会在意你上的嶙峋，只会仰望你，一直仰望你。”

她将旧时的事慢慢地说了来，少年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问：“然后呢。”

“我问他，我会成为山吗？”她的声音低柔，蕴着少年听不懂的定。

她问他，凌羲光，我会成为山吗？

“然后，那个人……如何回答你？”

宣清释然一笑，不说话了，一阵晚风拂过，散了屋中的病气，也冻得少年有些瑟缩。他忍不住偏靠在宣清侧，瘦弱的躯贴着她，一大一小，沉默地坐在屋中，谁也没有开说话。

宣清想，凌羲光没有回答她，或许放全天，答案也只有她自己知。

“嘿嘿，你猜猜！”宣清瞧着他的小脑袋瓜，了他的脸，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她的睛很亮，弯弯的，闪着细碎的光，足够将他枯竭的心底照亮。小小的凌羲光不知她在旁人中是何模样，只知在自己中，她就是他的山。

宣清等他睡，自己又摸沙漏看了看。

还好此时间的速与沙漏里的速不一样，谁都没预料到变故发生得那般突然，那么大一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几个人东寻西觅，急得满大汗，更不知会在隶堆里见到他，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可叫他们好找！

如今可只剩不到三个时辰了，他真的会说吗？

她心愁得很，想站起来伸个懒腰，裙角却被熟睡的那人攥住，扯不来。

宣清心自叹一气，又坐任由他扯着，声音里携着不自知的疲累：“凌羲光，你让我去吧，好不好？”

她当然知这个问题得不到任何回答，索熄了灯，和衣躺在一旁，与他保持着距离，一同睡了。

夜间，少年悄悄睁开了一双赤金兽瞳，幽的视线在她的脖颈上停留，呼起伏不定。他悄悄挪动，脑袋靠着她的肩，心里充满了对这个陌生人族的喜。

满心满，满到快要溢来了。

他是龙，龙很贪婪，要将上每一全都沾上她的味，要将喜的东西永远留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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