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他怀里钻去，小床原本就窄，聂照半坐在床边，她再往他这里贴一贴，一翻险些掉床，聂照连忙把她重新推里去，自己再往里坐一坐，拦住她的。

反复推了几次，到半夜，聂照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已经困得痛，姜月如愿趴在他臂弯中，汲取着他的量，不再要喊着找母亲了，聂照即便睡着了，掌心也意识一一，慢悠悠拍打她的后背。

聂照连着陪了三日，他有时候困得发昏，胃痉挛，只吃得饭，关键熬夜熬得梳一把发就能掉好几来，他看着心痛，脆挽起来不梳了，有时候看她烧得像个熟虾似的躺在床上，想着把她扔去算了。

姜月大抵是心中有，他一动这念，她就朦朦胧胧地睁开睛，向着他的方向挥舞手臂，细瘦的腕在空中支棱着，痛喊：“阿娘，阿娘……”

疾病惨痛，未尝不呼父母也。她如此，可怜伶仃的让人心碎。

聂照此刻什么念就抛之脑后了，上前握住她的手，叹气，为即将献祭的几发悲哀。

便是养个猫儿，养个狗，也不能嫌麻烦就丢弃，姜月除却总生病，倒是比什么猫狗都好养活。

涂江近日要来几艘货船，是从南边来的商人，聂照打探到其中有灿州的货，托阿泗买了两斤灿州的荸荠回来，打碎了混着糜包了半碗燕，她自幼在沃东，想必吃些那里的会好得快些。

阿泗背着手，在外面探探脑，看到聂照的黑圈，发惊呼，被聂照“乓”一声关上门，阿泗默默鼻尖，嘴里嘀咕：“转了？这么善良的吗？真过起日了？”

“阿照小时候便是如此，只不过现找回原本的样罢了。”墙有人笑，阿泗一转，吓得跌坐在地，一个清癯的年轻郎君着张涂脂抹粉的脸从墙缓缓升上来，正是般若。

阿泗拍拍站起来，嘀嘀咕咕说自己才不信，转而便走了。

般若摇摇，目光柔和地望着闭的门窗。

当年夺嫡之争惨烈，三皇闲云野鹤不问世事，聂二郎将他引为挚友，谁又能想到聂家会被他们如此信任的挚友构陷通敌，坑害到如此境地。

大郎夫妇久等援军不到，力竭战死；二郎绞杀于午门，二郎发妻薛氏惊惧难产撒手人寰；聂照带着刚生的侄跟随大哥的放，途中两个侄皆病死。

后来夺嫡之争中，三皇落败被鸩杀，始作俑者先帝也在儿们的激烈斗争中被毒杀。

聂照已无亲眷，也无仇人，他过得便如行尸走一般，面上太平落拓，心底冰凉一片。

早年他在京中，常听二郎喋喋不休讲这个弟弟，也听坊间对聂照的议论，更见过他京郊猎场举箭猎名，如何的光彩烈烈，灼目鎏光，绝不是在逐城的一团死灰。

如今他猛地记得有个词叫死灰复燃，聂照这团死灰有复燃之势，姜月那样死静的浑，搅动得他要复燃了，底重生一丝生机，心底复苏几分善意，他愈发像二郎说过的那个聂三郎。

姜月这滩浑浊的死，也涌动清澈起来了。

阿照尚可死灰复燃，他已是一团被浇透了的死灰，再无重燃可能，只是他们这些人，有一个能走得来，便已是上天宽宥，般若想着，嫣红的不自觉勾起一抹苦笑。

姜月的疮共生了七日，待到她耳目清明，浑轻松地醒来，大概是个晌午，她不能见风，也不能见光，门窗的隙都教聂照用棉上了，屋里闷黑一片，只是气蒸腾，让她猜测是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