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蕴后半夜再也没睡着。

其实，她对于现在的生活并无太多不满，只是女人在大清命如草芥，才让她心生惶然。

她小时候见过一次死人，歙县有个姓汪的大乡绅，纠集了全族人将他的儿媳妇捆了沉塘。那儿媳是他们买来的，才十六岁，嫁来就成了望门寡，没过过一天好日，成日被婆母咒骂殴打，实在受不了了想跟仆人私奔，却被抓了个正着。

杨格格离她太近了，她骤然闻知死讯，有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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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也不清楚，听说先是目眩不过气来，到了半夜就又吐又泻的，待太医漏夜赶来人已经不成了，”碧桃的脸也煞白，声音哆哆嗦嗦，“抬去的时候，小太监说脸是青的嘴是乌的……”

女的已经被打断了，但猪笼里的人没有发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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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那个被淹死的儿媳妇，还只是市井小民罢了，可如今不明不白送了命的杨格格，可是三品大员的女儿啊！杨格格不知为何犯了忌讳，可她比杨格格又如何呢？

游街时，汪家一路敲锣打鼓以告诫族人私通的场，程婉蕴当时门买书，她家的轿正好避在路边，她被丫鬟、婆的簇拥着坐在最里，嬷嬷不许她探去看，她便趁嬷嬷不注意，用指尖撩开帘一隙望去，正好便望见猪笼里一截布满鞭痕、血瘀，不正常弯曲着的小。

将程婉蕴得浑冰凉：“白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

她被扒了外衣在猪笼里游街，最后活活淹死。那仆人也才十七八岁，当日便被汪老爷送到衙门来，被她爹程世福判了四十板，还没抬城外也断气了。

而到了里，她知她在害怕什么。

听着外连续不断的雨声、雷声汇成了一片，她不自觉抬手一抹，才惊觉了满脸的泪，她也说不清这泪是为了杨格格的，还是为了同样渺小的自己，她已经尽力去适应这个时代了，但每每在不经意间，还是容易暴自己不属于这里的现实。

从此之后，她作为穿越者的旁观视角彻底被改变，她总算明白自己已是局中人，残存的侥幸与新鲜然无存，除了捣鼓吃的喝的，她不再任何格的事，该选秀选秀，该女红女红，尽可能享受生活，咸鱼得更加厉害了。

这话说完，前去关窗的青杏也是脸一变，谁也没有再多说话。

回去以后，程婉蕴神萎靡，窝在屋里不说话，跟着她门的丫鬟婆通通都挨了板，她怕边的人被无辜牵连发卖，一边掉泪一边迫自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