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住，在这里住了时间，几天他本算不清。平时也不怎么吃东西，要么发呆，要么就烟，睡觉有时能睡着，大多时候睡不着，白天黑夜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

“跟我就别客气了，远哥。”任南指了指楼上，问他，“还有东西要拿么？需不需要帮忙？”

夏安远站起：“没什么东西，”他往楼上走，“等我一就好。”

愣了好久，电话足足响到第三遍时，夏安远才想起来世界上有这么个人似的。他接通电话，听到任南问他怎么这几天不回消息，夏安远没说话，任南顿了顿继续说，自己已经打听到侯军的落了，原来侯军竟然还在津。

后来全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去劝他，很久他才松了，把电话去，望着天板说，通知了也没用，他清楚自己的病，让人坐车过来还浪费钱。

“远哥。”还有几步靠近，他忍不住叫他。

“朋友之间，应该这样”

任南还是沉默，他看了夏安远好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到这家不知已经多少年岁的破旅馆，天板墙地砖，全是褪掉漆和洗不净的磨痕，那张的笨重前台柜后窝着一个老，和这家旅馆一样陈旧。

任南加快脚步，冬天夜晚的空气被冰冷地肺里，又化成温的雾气吐来，反复来回太多次，他鼻腔已经变得燥蜇痛。

“对不起。”夏安远声音沙哑，他向任南解释，“挂了电话我才注意到时间，现在实在是太晚了，再给你打过去你没有接，是不是那时候已经在开车了？”

“就现在吧。”夏安远回复任南，他丝毫不觉得选现在这个时间去探望侯军有什么问题，听到那任南沉默来，他才迟钝地问，“现在方便吗？”

“对不起，”夏安远又开，“实在太麻烦你了。”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一说来，他见到夏安远整个人怔住了——或许不是怔，用“暂停”两个字来形容更恰当。夏安远暂停了，动作、呼、神，全像被人了暂停键那样突然凝滞住，好几秒后才眨了眨。“任南……”他似乎是不知该说什么了，“真的谢谢你。”

夏安远垂睛，怎么也回想不起那位父亲当时的反应了，跟着一切好像都变成混沌，他忘记这事发生在多少年前，忘记自己现在何地要什么，好像生命中遇见过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变成古怪的影。恍惚中，他听到手机在响，来电显示上是任南的名字。

他买回原来的那烟，第一竟然被呛到，太苦太烈了，两三包以后才找回的习惯。但睡眠越来越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去一楼找那个老。老只上晚班，话不多，也不接他递的烟，他手卷的旱烟，味大劲儿足。

可夏安远不在意。他坐在旅馆门，想等那只猫，却再也没看到。对着黑夜发着发着呆，他不知怎么就想到曾经送夏丽去急诊科时，遇到的那个毒症晚期不停吐血了抢救室的大哥。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夏安远现在在哪儿，要不要个时间来，他可以带他去看看侯军。

这况医生见得多，听完之后都沉默来。夜，病房只剩仪声在响，那父亲已经了火车，他却突然间况恶化。这回没能抢救过来。

因为病危急，办理的又是欠费手续，需要他打电话通知家里人来，他却死活不肯，护士要拿他手机，他甚至破大骂，威胁如果打电话他就要现在立刻院。

夏安远一直盯着他看，在尸盖上白布的十分钟后，他父亲终于赶到了医院。

纹师说的那样洗好纹好药，他坐回床上去，什么也没，瞪着窗外发呆发到凌晨。

任南站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好半天没有说话来。

折腾了很久，医生才联系到他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父亲。在等他父亲赶来的时间里，夏安远听到他跟医生讲家里的况。原来他母亲和哥哥也有这个病，哥哥卧床在家很多年，母亲前些年去世了，父亲在家地，年纪也已经七八十。全家上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劳动力，他靠送外卖谋生，兜里掏净也只凑得几百块。

夏安远转过，脸被门灯箱的光照亮一些，他淡淡一笑：“你来了。”

再一睁已经是第二天午了。

老总是砸着烟，一副瞌睡样盯着夏安远看，不像看活人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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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窄，任南的车开不来，他跟着导航，在这一圈转了很久才找到夏安远说的这家旅馆。

老远就瞧见门安静地坐着一个人，灯光昏暗，任南只看得清剪影的廓，但他直觉那就是夏安远，甚至他觉得，四十分钟前，他给夏安远打电话时，夏安远就已经坐在了这里。

“别这么说，”任南摇摇，他注视着夏安远瘦到脱相的脸，心脏重重地往坠，“朋友之间，应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