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琰慵懒地靠后坐在绸枕上，手还搭在木窗没收回来，凤眸闪烁厉。

“昨天，本王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苏果知这是生气了，与大人相久了，她很清楚他的脾，虽然待她极好，但是他不喜别人不听话，她也不例外。

“说不准婢跟来。”

陆则琰敲了一记响声，“哦，这么冷还要闹着跟来，原来小太监这么舍不得本王？还是仗着本王你。”他允许她对任何人无法无天，但是不可以对他。

他的语气带刺，苏果更难受了。

预着他要发火，她索破罐破摔，瞥着厢椅角落，坦白：“大人说的是，就是不舍得，也是仗着大人不罚我。”

“大人不知要去恩施多久，每次都是这样，想带我上船就上船，想扔我就扔我。”

“所以我偷偷跟来，反正猜大人发现了总不能杀了我。”

苏果眶一红，秀丽的小脸，很有些我见犹怜。

话音落良久，也没别的响动，陆则琰不开，车当然不敢动。

苏果幽幽低叹了气，心领神会，作了揖就要攀车。

当时是，陆则琰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看向苏果，薄轻启：“坐，启程。”

◎恩施◎

恩施土司城已有数百年历史, 建城之日远比明殷朝早，历经三朝残至今，自然不复当年的鼎盛繁华。前几年恩施大旱, 粮颗粒无收，百姓只能毫无节制上山猎捕, 山林中草木野不断消减, 逢不打母兽，逢秋不打公兽的规矩也鲜有人恪守, 整座土司城越来越无法负担用度。除此之外, 每年的上贡也是一个大难, 这就是为何木锋急着扩张的缘由——梁州有沃田。

这番景况先一步被吐蕃看了端倪, 才有了这次的攻, 幸好地势阻隔, 老土司王和木锋来得及策划周旋。

陆则琰一行人来恩施的时节不巧，看不到漫山遍野的殷红杜鹃，但是百姓的土房门前还晾着此等，他们可不是玩儿着才摆的，杜鹃芯可药, 梁州多得是药商收这个, 天寒就靠这些去梁州换粮补贴家用, 灰霾中的红勉给这座城添了几分活力。

了褐的老旧城门, 官上的青砖带有薄薄一层青苔, 车驶过，车轱辘就能压条浅绿鲜明的辄印。

苏果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环顾一圈，路上没人, 大白日里都静悄悄的, 与京城不能比。冷倒是不觉得冷, 说来也怪，恩施与梁州挨得不远，梁州冰河湖海都冻住了，恩施却只需要穿件薄袄都能应付。听说，这儿的冬一到晚上，才会寒得煞人。

车慢慢地驶向城东，苏果穿的厚实，车上厢角的两只炉烘着烘着，得她想脱掉件夹袄，手都预备攥起扣了，她看了一路都没有理她的陆则琰，动作不自觉停，生怕惹人嫌，恢复了乖巧的坐姿。

是她赖着要过来，大人生她气也正常。只是，大人何时才能气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