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楚王的惊呼让皇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脸上一片淡漠。扫了一屋外值守的人影，他给了楚王一个神，领着楚王了屋外。

两人一人默然前，一人跟随，走到回廊隐蔽的角落里。停住脚步一回，皇帝见楚王脸上神不定，言又止，立即横了他一，平静地：“怎么，七弟怕朕心？”

楚王讷讷无言。

日薄西山，天际的晚霞殷红如血。逆着光，皇帝的表沉在影中，楚王只能模糊地看见他脸的廓，线条刚，像不可动摇的冰冷岩石。

两人沉默半晌，皇帝又率先开了，放缓了语气，：“你放心，朕忘不了。”

——忘不了仇恨，忘不了伤痛，更忘不了皇陵中那一座座萧瑟的坟茔。

楚王却颓然：“三哥，我是不是……不该回来的。”他低，声音也低沉去，“我后悔了，把消息告诉你。明明……明明那时你多开心，这么多年，从没见你那样笑过。”

那时他凭着腰牌直禁求见皇帝，皇帝一见面就兴致地跟他说遇见了一个极有意思的少年，说那少年生得好看，活泼，又才华不凡，说或许弟弟们也会与他谈得来……自那年起，楚王就没见过笑得这样毫无霾的三哥。

可他终究还是打断了皇帝的话。

现在想来，如果他不说，皇帝就不会知顾寒舟就是“那个人”的儿，或许皇帝和顾寒舟之间……

楚王心如麻，一时想着三哥怕是伤了心，一时又想着顾寒舟毕竟是仇人之死不足惜，脸晴不定。

皇帝抬手打断他的胡思想，：“别多想，朕早晚都得知消息，莫非谁还能瞒得了朕？”见楚王眉目间郁未散，想了想，问，“七弟，若换了你，因这一面之缘，可能放得这些年的恨？”

楚王脱而：“不能！”

皇帝“嗯”了一声，应：“朕也不能。”他望向顾寒舟所住阁楼的窗扉，目光幽，“本就是一段孽缘，早了断也好！”

楚王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喃喃：“三哥！”

皇帝忽地笑了。他的面容本藏在逆光的影里，此时微微侧过，最后的落日余晖映在他漆黑双瞳中，像两簇灼烈的火焰，燃尽一切般疯狂。

天际尽，血夕骤然坠落，隐没于重山之后。

暮四合，黑暗慢慢罩到廊角两人上，皇帝的面容又变得晦涩不明。然而楚王隐隐约约觉得，那两簇火焰并没有消失，只是藏得更，也更加危险。

……

顾寒舟在第四日的中午醒来。

早朝之后的皇帝得了消息，并没有急着去看他，而是用完午膳之后才漫步过去，悠悠然推开阁楼的门扉。

此时顾寒舟正站在窗前，凝望灰蒙蒙的天空。见皇帝到来，他面上无喜无怒，也不吵不闹，反而拖着病弱的行了君臣大礼，那姿态连最严苛的太常寺卿也无法挑剔。

然而待皇帝叫了声“起来罢”，顾寒舟却仍跪在地上，面端肃。

皇帝背着手，沉声：“顾卿这是何意？”

顾寒舟仰直视他，用病后喑哑涩的嗓音：“恕臣冒昧，状元楼当日，陛与臣可是初见？”

皇帝眯了眯，一气，方：“是。”

顾寒舟又问：“臣可曾卖国通敌、谋反忤逆？”

皇帝：“不曾。”

顾寒舟接着：“臣可曾杀人放火、掳掠？”

皇帝：“不曾。”

顾寒舟声调微扬，再问：“臣可曾欺师灭祖，不孝不义？”

皇帝：“不曾。”

顾寒舟在地上重重叩首，语带铿锵，：“既然如此，臣敢问陛，臣有何罪，竟受陛这般羞辱刑责？”

皇帝盯着他倔的背脊，挑眉：“顾卿可知，十九年前，朕也曾问过同样一个问题。”他俯，掐住顾寒舟的，他仰起脸来。两人不过三寸之遥，皇帝呼的气息扑在顾寒舟的面颊上，带来如烧灼般的威慑。顾寒舟绷，听皇帝低笑一声，幽幽：“那人回答朕的话，今日朕转赠于顾卿——”

皇帝带着薄茧的指尖忽地用力，将顾寒舟上的肌肤掐几红痕，“这世上，有人生来——便是罪！”

话音甫落，顾寒舟一把拂开他手，霍地立起，再不复恭敬顺服之态，一字一句：“恕难从命！”

“哈——哈哈哈哈！”

皇帝闻言，忽然朗声大笑，指着他：“顾卿——有骨气，朕喜！”袖摆一挥，脸上神已转为冷笑，“但就不知你这骨，能多久？”

抬手拍掌两，侍上前领命，听得皇帝：“顾探刚醒，大刑就不必了，来轻省的，让他好好享受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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