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没念过书，但也晓得好事多磨的理。我儿既有才，迟早能挣份前程，何必现在耿耿于怀。”

吴有才的睛一亮起来。

他望着母亲佝偻枯瘦的，哭：“都是儿不孝，这么多年，不曾考个功名让娘享福。娘为我吃亏多年，儿的却无以为报，只知读几句死书，至今仍不得中……”

吴有才一愣。

妇人又笑：“再说了，说什么无以为报，你不是送了我好一份大礼么？”

母亲没注意他的神，笑着望向远烟柳：“说起来，你小时候，最来河堤放风筝。每次过落月桥，总要缠着你爹买面儿。”

妇人的笑容温和，藏着心疼，只看着吴有才柔声：“我儿莫要这么说。论起来，是我与你爹无用，没什么可留给你的。读书是你的志向，但功名究竟是外之，娘的隻盼着儿平安康健就是福气。”

吴大娘没不适的意思。

吴有才心一酸，险些落泪来，柔声：“母亲，这是杨。”

就这么喝了三日，第三日一大早，吴大娘又清醒过来，嚷着要去河堤看杨。吴有才便将母亲背着，拿了巾帕替她掩上鼻，带母亲去了落月桥的河堤。

(本章完)

吴大娘缓缓侧，凝神看了他一会儿，似才想起面前这人是谁：“你是有才啊。”

吴大娘指了指自己的鼻，笑叹：“你买的那药茶好使得很，这么些年，你娘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舒坦地来河堤看。你也莫要伤，好生瞧瞧风景，明儿个，再陪娘来看，还要买碗蹄来吃！”

后来父亲去世，母亲去鲜鱼行活，不得不每日与鱼鳞腥气为伴，他立志要读书，悬梁刺，不再有时间去周遭玩乐。今日听闻母亲一言，才发现，与母亲来河堤踏风逐青，竟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这是杨啊——”侧有人说话，他回，见母亲望着河堤两岸烟柳，目光是罕见的清明。

这生，竟真的有用！

那时他尚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父亲还在，母亲每每忍着鼻窒之苦，捂着巾帕陪父两来河堤，一面抱怨着一面替他捧着风筝跟在后。

吴有才泣不成声。

两岸新柳翠青青，衬得妇人鬓发如银。吴大娘笑着拍拍他的手，如幼时抚被先生训斥的他般柔声夸：“谢谢我儿，带娘来看杨了。”

河堤两岸有供游人休憩的凉亭，吴有才同母亲走去坐，边让母亲靠在自己上，边试探地一挪开母亲面上的巾帕。

落月桥上游人不绝，万条新绿被风拂，扬扬无定。吴有才一时看得恍惚，自打母亲生病后，他白日忙着卖鱼照顾母亲，夜里要灯念书，许久不曾有闲暇时日瞅瞅风景，也就在这时，才发现不知不觉，竟又是一了。

吴有才抹去泪，笑：“嗯。”

将药茶细细分好，又拿家中的瓷罐慢慢地煎了小半日，盛碗里，晾得温时，一杓杓喂母亲喝。母亲喝完，又犯了困意，迷迷瞪瞪地睡。吴有才便去外将白日里没料理的鱼继续分了。

吴有才心大恸。

吴有才终于忍不住落泪来。

一隻手抚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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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能认得他了！吴有才一把握住母亲的手，隻觉那隻手骨瘦如柴，哽咽开：“是我，母亲。”

吴有才哽咽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