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里，忽有女哭声传来。

戚清自睡梦中惊醒，听闻动静，披衣从榻上坐起来。

他年纪大了，一向浅眠，一至夜里，府中需绝对安静，落针可闻，一向寻不到半丝声响，第一次在夜被惊醒。

声音是从里屋传来的。

越近，越发显得歇斯底里，戚清推门走了去，瞧见床榻之上躺着个人，四面都是接生婆，一重血腥气伴随药香扑面而来，一片忙。

床上人听见动静，倏然转，见了他，红了的眶里陡然发些生机，喊他：“老爷——”

叫声令戚清猛地回神。

淑惠！

他快步上前，握住榻上女的手，那张的、无限令人怜的脸不复往日貌，显得面黄肌瘦。

“老爷——”

她又凄厉叫了一声。

这叫声令戚清心中发。

“我在。”他闻声。

淑惠——他的第二任妻，气吁吁地看着他：“我、我怕是不行了，若我活不过今夜，你要将、要将玉台好好养大。”

“不会的。”他温声安，替妻拭去额上汗珠，“孩很快就会生来，你母女二人都会平安。”

话一，戚清自己也愣了一。

孩还未生，他怎么知这是个女儿？

“我不信，你发誓。”她抓着他的手，像个鬼影不肯罢休，“你发誓，你会照顾好玉台，他是你儿，你要对他好！”

心中莫名有些烦，戚清耐着：“我发誓。”

妇人多虑，戚清不耐，玉台是他唯一儿，太师府荣光将来系于玉台一人，他会如耐心浇幼苗般将他好好抚养大，要他戚家的儿，成为盛京人人羡慕的儿郎。

她又在心什么？

正想着，耳边传来女幽幽的声音。

“真的吗？你真的会照顾好他，哪怕他只是一个疯？”

疯？

戚清蓦地低，不由骨悚然。

那张丽的脸不知何时已贴至他跟前，原本清亮柔的双眸布满血丝，神经兮兮的模样，分明是发病时的样。

发病？

她怎么会发病？

耳边传来人声轻唤，戚清猝然睁，从梦中惊醒。

家站在前，忧心忡忡唤他。

戚清住腔，那里，一颗心得飞快，他整个人宛如从里刚捞来一般，浑上都透了。

“老爷可是不适？”家问，“老即刻请医官过来。”

“不必。”

戚清抬手製止，心中惊悸仍挥之不去，片刻后：“我梦见淑惠了。”

“夫人？”

戚清没有说话。

他第一任夫人是家中为自己所选，并无，又多年未。夫人故去后，很快就娶了续弦。

诚然，是因为当时对方的份与他成为姻亲对他颇有好，但除此之外，他也是真心怜这位年轻的妻。

淑惠活泼貌，善解人意，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嗔，他也一并包容。戚清曾谢过上苍，曾让他遇到这么一桩好姻缘，直到后来知真相。

原来她是个疯。

原来，这本不是什么天定的姻缘。

仲家知晓一切却将女儿嫁给他，甚至后来生带病的玉台。他忍耐一切，直到权倾朝野，终使仲家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