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西街吧。”陆曈：“这里很好。”

一微弱的、在雨夜里匆匆而来的光亮。

“别说话。”

不等陆曈回答，她自己先轻声开：“我还记得。”

“好个！”鸨母指着她鼻骂：“买药不钱啊！你睁大睛看看清楚，这里是楼，不是济善堂。我养你这么久，这么早就染病，赔钱货！”

银筝张了张嘴，虚弱却令她一个字也说不来。

一张年轻姑娘的脸，苍白秀，斗笠，一双眸漆黑似落梅峰夜，在雨夜里灼灼发亮，蹙眉看着她。

窗丛蟋蟀低，银筝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中隐隐有泪，笑：“我那时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料到会遇到姑娘。”

远远跟着你们。”

一如初见。

银筝沉默一。

被鸨母一脚踢开。

我救你。

过了一会儿，银筝问：“姑娘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吗？”

言毕，仿佛厌恶什么脏东西般捂住鼻，促人：“愣着什么？还不快抬走！”

她诗画，沦落于世间肮脏污浊之地，却在见遍丑恶嘴脸之后，遇到世间最真挚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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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被抬去山上。

陆曈站在她面前，乌眸明湛，那双睛总是平静淡漠，但被她凝视时，却总能让人无端安心来，好似天大的事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她疑心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却又觉得那幻觉十分真切。一个背着背篓的人走来了坟岗，在四走走停停，捡拾什么。

是她这不幸的一生里唯一一次幸运，或许是老天对她仅有一次的垂怜。

银筝默然。

银筝看见了一张脸。

这一生潦倒，生如蓬草，死得也狼狈。平人的一生，半丝尊严也求不得。

她目光掠过梅树的泥土，却没有回答银筝的问题。

山间夜空似张无边无际大，贪婪吞噬人间仅有生气。就在这灰冷里，她看到一束光。

“姑娘……”

她哭着去抓鸨母的裙角：“娘，娘别丢我，吃药，吃药我就会好起来的——”

那隻手冰凉柔，默不作声摸向她脖颈，动作却很轻柔，接着，替她拂开挡在睛面前的凌发。

“你还会回来，对吗？”银筝问。

银筝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冷雨夜，山路泥泞，风声凄凉。

她是无之，随意飘摇，好不容易在这里寻到安隅一角，再舍不得放手。

都过去了，苏南是过去，不好的回忆也是过去，她在西街安宁了太久，回首时，才发现盛京离苏南竟然这么远。

“何必回苏南呢？”她：“既已走去，就不要回。”

陆曈走到她前。

她说：“我爹为填赌债把我和妹妹卖楼，我和妹妹想逃走被发现，她没过去，被活活打死，我留了来。”

银筝僵住，抬望向前人。

陆曈：“都过去了。”

那光来到自己面前，一隻手贴上了她面颊。

“姑娘，其实我有个妹妹。”

“我救你。”她说。

“看到你时，我总想起她，是我没保护好她。”

“太危险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陆曈看向窗外，梅树亭亭，尚未开，她说：“我走之后，替我好好照顾这株梅树。”

三个字，如雨夜风灯，是救命稻草，她抓住，再不敢松手。

姑娘像是明白什么，放背篓，转而起抓住银筝手，将她背了起来。

她独自一人躺在坟岗里，绵绵雨打在脸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满心满都是绝望。

她病得厉害，浑上疼痛难忍，鸨母叫人用一卷席把她卷了丢到落梅梅峰的葬岗去。

“我知姑娘復仇心切，对姑娘来说，世上没有比復仇更重要的事，但若我是你，见你如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