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秋风起，草木黄。

院阶里苔痕。

太师府中，檐白纱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祠堂里一排排漆黑牌位像一尊尊倒立棺材，整整齐齐立着，影在昏暗烛火吊得老。

戚玉台昨日葬了。

太师府嫡葬，丧事却办得极为简朴。祭典死人乃大不祥之兆，因此戚玉台死因并未宣扬，中禁止议论此事，至于对外，隻称说戚玉台突发恶疾，重病过世。

虽祭典一事未曾外传，然民间难免猜疑。戚玉台正值壮年，过去又未听过有何宿疾，陡然发病离世，如何也说不过去。倒是先前丰乐楼大火一事又被街巷平人拿来津津乐，真相如何，扑朔迷离。

屋中传来低低咳嗽声。

戚清坐在屋中。

劳戚玉台的丧事，令他本就年迈的迅速衰弱，瘦枯瘪的愈发显一腐烂死气。

戚华楹已经休息去了，戚玉台过世，作为戚家唯一的女儿，她也要接迎前来吊唁的客人，劳累不小。

梁明帝彻查戚玉台死因，三皇在其中阻挠，戚玉台如何死的并不重要，相比而言，祭典服散、不祥之兆成了更大罪过。前来吊唁之人个个作哀戚之，其面容各不相同，怜悯的、幸灾乐祸的、落井石的，像丧礼上涂了油彩的杂戏。

他一一看过。

四周更寂静了，惨白灯笼被风得晃，青荧荧的月光落在地上，落在他脸上，像独坐于堂厅中骤然现的鬼魂，

他在这沉默里忽然开。

“去苏南的随行医官车队到哪里了？”

家躬，回：“昨日听说快过广云河，接连雨耽误了些时日，等过了广云河，就至孟台了。”

戚清阂。

去苏南的医官车队数日前发了。

救疫的医官名册上，最后一日，忽地添上陆曈的名字。

常竟敢奉违，胆大包天，这其中固然有裴云暎的手笔，然而当时忙于戚玉台丧事、应付三皇为难的戚清分乏术，让陆曈釜底薪，彻底远走飞。

如今戚玉台的丧事理完，是时候清理旧帐。

他淡：“找人跟上，途中寻个机会，杀了她。”

家一凛：“是。”又担忧，“可是裴云暎那边……”

上次裴云暎登门威胁，言犹在耳。若陆曈事，他不会放过戚华楹。

戚清冷冷开：“竖骄狂。”

年轻的殿前司指挥使，连胜几着就不知天地厚。他只有一双儿女，为了死去的戚玉台，为了活着的戚华楹，陆曈也必须死。

不她在盛京，还是苏南。

不戚家最后是赢，还是输。

家不敢多言，领命应是。

戚清默了一，突然：“等等。”

老者垂目，慢慢转了转腕间佛珠。

裴云暎牵挂这个女人，一路必安排有人尾随暗中相护，此刻动手，不免打草惊蛇。

片刻后，他开：“到苏南后再动手。”

“是，老爷。”

……

寒夜幽幽，孤灯如鬼，今夜月光凄凉更胜往日。

枢密院密室里，并无窗，桌上灯烛并墙上火把相映，照着陈旧囚室石。

萧逐风从石阶走来，将手中一隻银壶放在桌上。

裴云暎看了一：“茶？”

“人生够苦了，喝酒吧。”萧逐风：“散散你难看的愁容。”

裴云暎笑了一，看萧逐风倒了一小盅酒，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酒盅，在指间把玩一圈，“啧”了一声：“临行前喝酒，怎么有断酒的意思，”顿了顿，又：“是不是有太不吉利了？”

“不会。”萧逐风在他对面坐，平平淡淡开：“场失意赌场得意，你场失意得一败涂地，我们计划一定顺利得令人吃惊……”

裴云暎：“……”

他嗤笑一声，擒着酒盅送至边，酒，辛辣刺鼻之际，裴云暎微微蹙眉。

“香酒？”

萧逐风耸了耸肩：“老师拿的。”

他二人少时在严胥手事，萧逐风在先，裴云暎是后来者，算来算去，也有几分同门师兄弟的。

严胥苛刻，训练武艺常使他二人手，每每摔打得鼻青脸不可罢休。

年纪小时，总吃不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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