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曈：“你以为我上山是来送死的？就算迷失在山里，我还不至于立刻死掉。”

“看来了。”裴云暎懒洋洋：“你对这里很熟。”

陆曈对山路很熟。

她力比他想的要好很多，一路来，不见半分疲惫，山路崎岖耸，她却像是习以为常。上次在莽明乡茶园也是，她走得很快，像是常年走山路之人，灵巧似隻轻盈小鹿。

他随手捡了树枝，在雪地里胡划动两，仿佛不经意开：“你从前来过这里？”

蔡方和李文虎提起落梅峰，都说那是一座荒山，坟岗中常有腐烂死尸，就连漫山遍野的红梅听起来都有几分血腥诡异。苏南多年未大雪，积雪覆盖大片痕迹，人在其中很容易辨不清楚方向，但陆曈却目的明确，分明不是一次来。

陆曈望着远，黑巾蒙住的雪景不甚清楚，模模糊糊的，与记忆中似有不同，她沉默一会儿，：“我以前住这里。”

他一怔，侧过来：“你一个人？”

“和我师父。”

裴云暎有些意外。

思量半天，他问：“所以，六年前我和你初见那一次，你就已经住在落梅峰上了？”

“是。”

裴云暎看着她：“那你当时怎么不邀请我上去坐坐？都离你家这么近了。”

陆曈：“……”

她：“我怕你没命。”

“怎么？”这人扬眉：“你家是黑店，了你家门，就要被弃尸荒野？”

陆曈：“是啊，你应该谢我。”

“你这样和我说话，正常多了。”裴云暎嗤了一声，“前段时日你对我避之不及的样，我还以为你真打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陆曈顿了顿，意识抬看他。隔着黑巾，二人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他表，只能听见他声音，但或许正因为瞧不见对方的视线，反而有不被拆穿的安全。

握着粮的手微微发，陆曈岔开话：“你今日为何会在医官宿？”

“不是说了吗，昨夜我突不适。”

“说谎。”

裴云暎端详着雪地上树枝划迹，淡淡一笑。

丁勇死的那一夜，陆曈很难过。

她一向很少泪，仅有的几次泪，也都是与家人相关。自戚家倒台后，她似乎大事已了，总飘忽不定，然而丁勇死的那一夜，她落在他肩的泪，让裴云暎倏然及到一她的真心。

像被严实包裹之有了一丝隙，或许是件好事，但又格外危险。

真心裂，就会变得脆弱。

于是他让青枫多留意一陆曈。

陆曈昨天傍晚去找了铁锹，又问段小宴要了粮，她平日吃得不多，先前让段小宴给她送吃的她也没要，此举实在反常。后来青枫在窗外瞧见她似在收拾包袱，将此事回禀与他。

他就亲自来盯人了。

陆曈这个人，总是悄无声息大事，譬如当初隻一人上盛京復仇，也是安安静静的。总觉得不盯些，不知又会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事实证明，果然没猜错。

裴云暎拿起袋，问：“你上山来什么？”

“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