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说。

“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仁者不危人以要名。”

人应当往前走，可过去太沉重，未来又看不到，眷恋与依存似连接与现实的线，她扯着那条线，迟迟不愿放手。

“别哭了，三丫，”母亲走过来，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抱了抱她：“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

有人站在窗前。

她看到药室里，清俊儒雅的男俯拾起地上散的医籍，悉心分拣不同科类手札放医箱，她看到老好人医正手拿苏南救疫的名册，据理力争与人争执非要在上加上她的名字。

是个俊秀的年轻人，一绯锦袍鲜亮，在这黑暗渊中似的光，明亮而和煦。隔着窗，他把手中装着甜浆的竹筒在陆曈面前晃了一晃，笑着开。

为何还是被留？为何永远不能圆满？明明她已经回了家，明明已经见到了爹娘兄姊，为何还是挽留不住。

死寂中，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她被他拉着，跌跌撞撞走屋。那层重雾渐次散去，四周重新变得喧闹起来。年轻人的声音似风明朗，浑不在意地：“你忘了西街了吗？”

却不得不放手。

“曈曈，”母亲望着她，声音温柔而慈：“你已经大了，孩大了，就要离开父母，离开家，而且你现在，还是这样厉害的大夫。”

陆曈怔然一瞬。

“我不要往前走。”她哭着，宛如执着追求一个不可能结果：“我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这名字如此耳熟，随着这句话，她看到不远，小巷拐角，一株枝繁叶茂的李树在烈日荫青翠，树枝掩映的牌匾上，端正写着“仁心”二字。

门被推开了。

日光烈而刺，耳边又传来年轻人笑的声音：“你忘记医官院了吗？”

她明明已经不怎么哭了，这些年，也觉得自己渐渐修炼得铁石心，未曾想一到家人面前，便似又回到多年前，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掉泪的陆。

陆曈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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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陡然陷黑暗。

“还有人在等你，”她掉陆曈的泪，玩笑着开：“你忘记你那个小郎了吗？”

“我的女儿过去吃了很多苦，”母亲眷恋地摸了摸她的髮，“她大了，变得聪明又漂亮，又勇敢，我们不到的事，她全都到了。”

于是她又看到了，那她曾厌恶的、因筹谋不得不去的府院。

陆曈睛又模糊了起来。

年轻的东家托腮坐在桌柜前，百无聊赖地打瞌睡。坐馆大夫老昏，凑近去看医籍上的字痕，一面着自己搭着的脚。小伙计踩着凳，认真拭墙上那面金光闪闪的锦旗，更俏丽的姑娘在对街裁铺，拿起一条绿梅绫棉裙认真同掌柜讨价还价。

一刻，他似是不耐等待，径自了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姑娘回，看见陆曈，登时绽开一个笑容：“姑娘回来了啊——”

医官院？

“再勇敢些，往前走。”

前渐渐起了层白雾，面前的人影重新变得虚无，她猛然意识到什么，试图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恍然听见空中一声轻叹。

“你要一直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陆曈：“我陆家的女儿，好样的。”

她陡然一个激灵：“不，我不要！”

“曈曈……”

是爹娘的声音：“往前走吧，不要再留恋过去。”

西街？

又变成了陆谦和陆柔的嘱咐。

小郎？

“我不要回去！”陆曈抓住母亲衣角，“我要在这里，我要和爹娘、二哥永远在一起！”

她讨厌分离，厌憎离别，见团圆结局，怎舍就此而止？

仍是那副严厉的模样，语气却有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望着空空的寂无，忍不住蹲，抱膝痛哭起来。

“不要执着过去，人要向前看。爹娘、哥哥都着你，世上还有更多着你的人。我们陆家的女儿，从来都是往前走的，是不是？”

她愣了一，一抬，黑漆漆的四周里，陡然现一扇窗。

“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