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医案未曾记录此页，但医官院药单中还有留存，我来寻药方，没想到遇到你。”

想起当时画面，裴云暎微微一笑。

那时他去找先皇病故前的药方，而她在找戚玉台的医案，苦苦寻觅的两人在那一刻撞上，各怀鬼胎，各有心思，短暂手间，又心照不宣的默契止步于此，不再继续往前一步。

未料许久之后的今日，才彻底将话说开。

陆曈问：“你一直替宁王事，都些什么？”

“很多。”裴云暎答，“一开始只是去找些人、线索，后来去了殿前司，皇城里，行事会方便得多。”

“宴上护驾也是你们的计划？”陆曈问。

当年裴云暎得以升迁得这般快，是因为在皇家夜宴中舍相护遇袭的梁明帝，正因如此，他很快到殿前班指挥使的位置，惹人红无数。

“有得有失吧。”他不以为然地一笑，“不是你说的，復仇，从来都很危险。”

陆曈不作声，隻想起当年苏南破庙初见那一日，虽然他看起来若无其事，还能拿匕首威胁她，实则上伤痕累累，她还记得疤痕是从后背袭来，又又的一条，的确很是危险。

她问：“你当初去苏南，也是为了此事？”

“是去找人。先太之死牵扯不少人。有人提前得了风声逃走，皇帝要杀人灭，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带回盛京。”

他说得轻描淡写，陆曈却从这话里听几分艰辛。

她有心想叫他轻松，于是玩笑：“这算拨反正？”

裴云暎摇。

“其实没那么大志气，一开始，只是想復仇。”

他只是不甘心母亲就这么死了，想要讨一个公。只是他要对付的人是天间最尊贵的人，这復仇的希望便显得格外渺小。

后来一步步走过去，走到，牵连的人越来越多，上背着的担越来越重，渐渐不由己。若非遇见陆曈，遇到这世上另一个自己，他险些要忘记，最初发誓讨回一切的自己是何模样。

原来就是如此，孤注一掷，决绝又疯狂。

“昭宁公其实有一说得没错，”他淡淡开，“我上毕竟着母亲的血，皇帝对我仍有猜忌。当年，是他一力保我命。”

诚然，这保护或许是因为他是裴家继承人的缘故，而梁明帝在军一事后对裴棣很放心，所以他多活了这么多年。

裴云暎自嘲一笑：“他应该很后悔。”

袒护的人最后离开裴家，对裴家刀相向，裴棣曾为了裴家牺牲一切，最终，他的妻儿也为了裴家牺牲了他，回因果，不外如是。

陆曈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他从回忆中骤然回神。

“你已经得很好。”她说。

手背上传来微微意，曾几何时，这双对他刀相向的手如今也会握住他温声安，他低，语气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