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氏自从知裴萌与谢阑搬来半月左右便考上了举人，自己那本因得中秀才便敲锣打鼓昭告天的孙儿，不再是这桐溪巷里最得脸的读书人后，便常常怪气地不待见他与谢阑。

吴七郎已扶着房门青瓷的大摆瓶呕吐起来，裴萌却是猛地冲向了尸般在床之人，狠他几，将人扶起来往后背狠狠一拍，刘从咳一淤痰，回魂便见到面前獠鬼似的上吊僵尸，登时双一翻，吓得放声大叫，在房中上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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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刘兴业被人在窑里输去大半家，因不肯老实认命了赌金，被人毒打一顿后人财两空，最终氏只能带着儿举家搬回京中这原先作租赁的刘家老宅中住。

院查看的七人，四个皆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令外的三人则是年纪稍的妇人，其余人皆拥挤在院门，对着那死状凄惨的黄狗儿指指。住在桐溪巷的吴家七郎同刘家孙自小一同大，便声喊：“从！从！”却依然无人应答。

他走偏厅，便见窗边立着两人。

儿刘正跟他爹像了个十足十，都是好的胚，因着亏空了，又吃了那害人的红，十多年的媳妇改嫁走人，只为他们老刘家留一个先天不足的孙儿刘从。

妇人依然穿着昨日儿纳妾时的件簇新绛红福禄寿喜绸缎褂，鬓发散开，不见钗环，背对她俩，不声不响。因着没了那平日里细致蘸刨的梳拢和遮掩的假髻，上发稀疏，隐隐可见缕杂银丝。两人面面相觑，还是林家大婶胆儿大，又唤了声“老”，上前去推她肩膀。

两人，但见屋中昏暗，平日端茶针线的服侍的小丫可儿不知所踪，两人唤了好几声“老”，才猛然惊觉厢房角落的妆镜前，坐着个发白斑驳的妇人，似是在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谁料尚未碰到，不过鞋尖儿一个不小心踢上那极木几，也不重，氏便直地仰面倒了来——一张脸上黑污狰狞纵横，双瞳血暴突，如同佛祖座那噬人的凶煞夜叉般端的骇人可怖，惊吓两人厉声惨叫，守在外面的人登时冲了来。

刘家两代前也颇为富足，刘家曾老太爷是京畿乡间的豪绅，续娶的填房张氏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刘兴业，万分溺，骄纵异常。

霍飞白望向他，眸复杂，谢阑似是方才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回首见他，只是微微牵动角：“芒，久违了。”

林家的大婶和刁家三媳妇儿与氏素来好，虽氏年过半百，但毕竟是妇人房中，也不方便几个未成家的年轻男，便自行了去。

裴萌本也讨厌他家那仗势欺人的黄狗儿，故而连走他们家门前过都少。

嗅到了一丝血锈气息，好似落清澈中的一滴红，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

曾老太爷走后，刘兴业与其妻氏不事家中经营，为夫的吃喝嫖赌作耍了个遍，为妻的纵享乐山珍海味绫罗锦绸不断，家底坐吃山空。

但氏毕竟私藏了些己首饰银，刘宅中多番削减仆婢，加上刘从大家后俭省用度，开源节，倒也留了两分面在。

南华坊的武侯卫们冲房中，见到的便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癫狂疯，在吊死着个女人的屋里手舞足蹈，一边嚎哭一边狂态毕现地大吼着：“霍飞白！霍飞白！霍飞白！”

裴萌一见，便知这人已是死透了，并未多作理会，救人要，只是沉了脸，拉着吴七郎往那间门洒着红枣生桂圆与莲的“新婚房”去了。

但见屋舍大门虚掩着，几人穿过了厅，到达第一间氏的主厢前。

目的便是一双悠悠的红绣鞋，抬望去，房梁上的女穿着新娘鲜妍嫁衣，绣着牡丹儿的裙垂坠，嫣红蔻丹掐手中折断，滴答的血已经涸，妆艳抹也掩不去青紫淤血的面与那吊老的。

裴萌很快便与巷中同龄少年结熟识。

裴萌踏步，秦沧翎并未随同。

昨日刘正竟是借儿考上秀才，秀才相公的亲爹需得庆祝，从怡红馆里抬了一方女回家纳为小妾，谢阑同裴萌自是不可能去吃喜酒，倒是好奇平日里吝啬得雁过的氏，怎会慷慨到今日让傩伽寺的僧人，来取昨日席后余的米面蔬果。

但听得院外门已经传来了声吆赶驱散的呼喝声音，显是武侯卫已经到了，裴萌忍着作呃的难受，拉着吴七郎推开了最后一间房门。

房门未锁，屋本应是一派喜气盈盈的红艳，床铺上却已是被血浸透了，洇漫涸后成了黑锈痕，昨日风得意的刘正躺在床上，上着一把镀金的剪，血了满脸，胡黏成一团，双圆瞪，竟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