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搅动颜料，松节油刺鼻的味弥散开，五彩斑斓的绿在调盘上不断糅合。

笔已经换了三支，方青颂咬着笔杆调，青的睛不自觉地眯起来，睫错，视线在例画与调板之间来回跃，看一调几笔，堪堪及肩的碎发随手扎在脑后，几绺余丝拢着雪白的耳廓，乌黑柔顺，像是淌的墨迹。

周律也抱了一张画板，夹了张纸，后背笔，颌微抬，端正地坐在方青颂侧写检讨。

他爸今天工作比较少，就想着让他带方青颂回家吃个便饭，增一和未来儿媳的。

方青颂虽然社恐，但知不能空手登门的理，又不想逛商场，就跑到外公家想着偷溜摸薅盒好茶来借献佛。

没成想被谈徽意逮个正着，老人家嗜茶如命，就连他的亲亲宝贝女儿来了都只能喝不能带，方青颂这孙一薅薅一盒，简直是大逆不，丧尽人。

薅是不可能被薅的，茶叶可以拿走，但是不能白拿，雁过，兽走留。

方青颂，临摹梵的《绿麦田》一幅。

周律，必须对自己还没把哥哥娶门就想着薅他外公羊的行为行刻检讨。

方青颂有轻微的偏绿弱，这幅画简直要了他的命，倒是周律写检讨写得行云，甚至还空给方青颂也写了一份。

他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帮翘课的方青颂写检讨，熟能生巧，所以不论笔迹还是语法癖统统模仿得惟妙惟肖。

大面积的蓝绿调规整而错误地排列着，这幅画已经画了很久，方青颂最后抠了一堆细节，转过脸望向周律：“圆圆，帮我看看，像吗？”

圆圆是周律的小名，方青颂私底偶尔这么叫他。

“像，八九不离十。”

周律看着他画的“灰麦田”，不禁抿微笑，他白得腼腆莹，镜片黑曜石般的睛明亮沉静，合着清晰漂亮的五官，端得是霁月清风，哪怕说谎也显得那么真诚可。

“行，差不多得了。”

方青颂脸不红心不地收他的好评，把手里的画笔往桶里一扔，顺便洗了洗手上沾的颜料，扯掉系发的晃了晃脑袋，顺带松一松脑里绷的那弦。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呆在舒适区就是方青颂的生存方式，不论社，还是艺术。

检讨写得文采飞扬，麦田画得有形无神。

谈徽意提条件的时候义正言辞，真到了验收的时候也是睁一只闭一只，说了两句就让他们走了。

他的本意也是提方青颂气一些，不要那么弱可欺，他们家虽然不比周家有钱，但他在文联居职，这门亲事谁也没攀谁。

方青颂不懂也没关系。

周律一定得懂。

他是家族独，自幼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懂事起就跟在父亲边学习打理家业，每一个决定都有家办辅导，一路级竞赛拿奖，二十一岁研究生毕业，现在二十二，看起来还是个孩，实际上说一句人都不为过。

而且格极度偏执。

谈笑当年不同意他们订娃娃亲的真正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周律今天没有工作，给助理和司机都放了短假，自己开车，还是那辆宾利，方青颂坐在副驾驶，膝放着那块来之不易的茶饼，脑袋倚着车架，神空，好像被掏空。

车载音响连着他的手机，放的《大地飞歌》。

经年不见的朋友会一见如故，无话不谈，而朝夕相的恋人往往是无话可说的，像他们这样一同大的，沟通被默契代替，单独相的时间往往沉默居多。

周家的主业是房地产，名的不动产众多，在方青颂的印象里，住得比较多的是南湖地附近的苏式合院，没有邻居，大得像公园。

果不其然，这次吃饭也在这里。

晚饭时间，方青颂坐在方形的餐桌前和周太太面对面闲聊，两人都是少见地松弛自在。

在周太太看来，这个家只有方青颂和自己一样不姓周，是后半生相依为命的儿媳。

在方青颂看来，周太太温柔丽讲理，说话好听饭好吃，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完的oga妈妈。

周律坐在方青颂边，在两人谈的间隙了一嘴：“哥哥晚上还回家吗？”

“回……吧。”方青颂被他问得一愣。

周律抿了抿嘴，言又止。

周太太立接：“那一会儿让圆圆送你回去。”

方青颂讷讷地，又听见周太太转过脸对周律叮嘱：“圆圆啊，妈妈在哥哥工作室旁边买了个新房，密码是你们生日，到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开夜车危险，你就不要回家了，在那儿凑合一晚……新装修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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