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因为他，家这个概念成为困扰我多年的噩梦。

我想我这一生，都无法忘掉他的模样。

哪怕是在梦里，他的笑容，他的手指，他低跟我说话的神态，语气，动作……都清晰得仿佛他就站在我边，站在我后。

他一副金丝细框镜，目光投向我，神之中的笑意截断在冰冷的镜片之后，令我无端觉得很不舒服。

后来好多年，只要提起温文尔雅这四个字，又或者见到任何着类似的金丝细框款式镜的男人，我都会条件反地生理作呕。

莲比我小一岁，初次见面时，他还没到生期，比我略略矮了半个，我轻声喊他：“你好，小莲。”

他不答应，倔地将脸转向另一侧，不肯看我和我的母亲。

那时我便知，日后与莲的相，定不会过于亲密，不过在重组家里，彼此能够相安无事，已经很难得了。

我与莲就这样关系寡淡地在同一屋檐生活了好几年，我喊他小莲的时候他从不答应，甚至微微皱眉以示反对。但是没关系，我依旧自顾自地喊着小莲，哪怕后来他我好多好多，我还是这样喊他，谁叫他在年龄这方面永远只能是我的弟弟呢。

莲的智商比同龄人很多，十二三岁的年纪，他已经在电竞技领域展现了过人天赋，受邀加了国知名战队的青训营，白天在重中学的重班当模范学生，晚上闷躲自己的卧室排位上分。

我的卧室与莲的仅一墙之隔，他一向沉默寡言，咔哒咔哒的机械键盘声是他唯一愿意向外界传递的声音。

一开始我听着只觉烦躁，整夜整夜的，被这无尽的机械噪音扰到失眠。后来渐渐地，我开始依赖它，它是如此的清脆悦耳，是我同黑夜梦魇挣扎时，唯一能够得到的回应，与陪伴。

万籁俱寂的夜，本应沉睡的时刻，楚家至少有三个人是清醒的。

我听见男人重的息，颤栗地受着他的手指缓慢地抚摸过我的每一寸肌肤，再探到我的间……

楚天甚第一次我卧室的那个夜，我到楚家还不满一个月，他用手捂住我的嘴，嘴贴在我耳边轻轻地告诉我：“让我抱抱你。”

“第一次在你妈妈那里看到你的照片，我就想抱你了。”

我当然没有傻到以为这是父亲对女儿表达亲昵的方式，我知他是在猥亵我，这事本不应该发生的。我被吓傻了，我推不开他。

第一次没有推开，后来再也推不开。

从此我的世界永无宁日。

楚天甚每晚我卧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他的镜，放在我的书桌上。

他似乎并不近视，镜对他而言不过是装饰品，是对外的社礼仪，遮掩他原本的面目。这行为给我一极的心理暗示，一旦他摘镜，就会变成夜间那个可怕的男人，以至于很多年后，我看见他摘镜的动作，仍旧条件反地浑僵，不寒而栗。

我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笑一笑，吻不像对小孩说话。

“因为你好欺负，因为你无依无靠，你爸爸不要你，你妈妈不要你。”

“你妈妈想要我。”

“我要她的原因，只不过是为了你。”

……

我听见莲卧室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械声，拼命地在脑海里放大它们，试图掩盖楚天甚附着在我后颈的呼与话语。

不知为什么，这时刻我脑海里总会浮现莲的模样，默默想着，他知不知此刻隔在发生什么。

每一夜皆是如此，每一夜。

其实莲知不知并不重要，对我而言，他醒着便是一默契。

好像命运的一细绳，我拽着这一端，他拽着那一端，轻轻晃动便能引起他的轻颤回应。当然这所谓的回应只是我加给自己的错觉，让我能够假装，自己还没有被永远地抛弃在这一侧的黑暗世界里。

我的痛苦，始终有着一位无知无言的旁观者。

无论他愿不愿意，知不知晓，他都陪我度过了这样的每一夜。

冗黑夜，有人清醒着痛苦，有人清醒着无知，还有人清醒着，偏偏每一夜都假装沉睡岁月静好。

沉睡的是我的母亲。

她知一切。

当我第一次尝试着反抗楚天甚，颤抖着威胁他我要告诉我妈妈的时候，他只是一笑，问我：“你觉得你妈妈会吗？”

“要不是你，我为什么要娶你妈妈？”

“你可以去告诉你妈妈，你猜她会不会信，你猜她愿不愿意信？”

他的目光连在我上。

我的泪落来，他用指指腹轻轻揩去，又问我：“给你买的礼不喜吗？为什么不穿呢？穿上它好不好？我想看你穿那条裙。”

语气多温柔，目光多缱绻，仿佛前浑颤栗着的，是他恋多年的人。

……

我想或许楚天甚是个恋童癖，我想或许等我大了，他就不会再来扰我了。

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大啊？

而在我大之前的这几年里，我要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呢？

我不知，对于恋童癖，多大的年纪才算大，多大的年纪才能令他对我彻底失去兴趣。

后来我才明白，他本不是恋童癖。

他就是对我，有那想法。

莲总是沉默。

我以为他是无知，直到那晚在饭桌上，他终于爆发。

他声嘶力竭地诘问在他心目中威严崇有如神只的父亲——为什么亲生父亲的里没有自己的儿？对儿上发生的一切事，不好坏都视若无睹？为什么亲生父亲偏偏对着外来的继女关怀微？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甚至她不用开，一切早已安排妥当？甚至连她每个月的经期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天不差？

原本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楚天甚对待我比对待他的亲生儿还要细致微。直到后来接受心理治疗，翻阅了许多案例，才了解到，这类典型的猥亵儿童罪犯只会注意到他们垂涎的儿童，严重者甚至会忽视自己的孩。

想来真是可笑，如果忽视掉这个男人每天夜在我卧室里所的事，楚天甚简直可以说是完的继父模板。

甚至我的亲生父亲，都无法到像他这样的耐心细致、贴微。

他从未缺席我的任何一场家会，从初中到中，甚至大学，他每一次到来，都会令我原本平淡无奇的校园生活一瞬间蓬荜生辉，所有领导老师都知他是谁，恭敬地同他问好，所有同学都羡慕我有这样一位开明的爸爸，不约而同地向我投来艳羡的目光。

楚天甚对待外人，向来谦逊有礼、温文尔雅，从不仗着份摆架，他会耐心地向老师询问我的学习状态、神状态、状态，从而了解我在校园里发生的一切。

他从不要求我，他只会满足我。

甚至我都不必开提要求，他就知我想要什么，我缺少什么，他会观察，会揣度，我的心意，我的喜好，然后慢慢地，渗透我的生命。

就好像他最喜买衣服给我穿，买饰品给我，我从十三岁开始，就拥有了一整间步式衣帽间，里面全是他给我的礼。

这对于一个即将步青期的少女来说，是很难拒绝的。

我想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用这些浮华绚烂、价格昂贵的外之，来引诱我。

我厌恶楚天甚，但我无法厌恶他带来的这些礼。

当我慢慢穿行在衣帽间的走廊，两侧灯带随着我的脚步声一盏盏地亮起，照亮那些衣架上悬挂着的，纤尘不染的玻璃之心摆设着的，丽的，耀的，辉煌的，璀璨的——衣饰。

能够满足少女对于的一切幻想，一切虚荣心。

楚天甚会据我的反应，探察我对不同款式不同类型的喜程度，然后总结归纳，取经验，他买的东西越来越符合我的审，终于他彻底染指了我的穿衣打扮。

渐渐地，我也不知究竟是他太过了解我，还是我在照他的喜好大。

他这样，让我觉得好恐怖。

更恐怖的是，他的区别对待渗透我生活的细枝末节。

他能够发现，我早餐很喜吃半凝固状态的溏心煎，但是楚家佣人不好这，楚天甚就每天早上起来亲手为我煎，只煎我的份。

这偏心程度，只要是了睛的人都能看来他对我的与众不同。难怪小莲忿忿不平，期积蓄的怨愤终于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爆发来。

“本来我们两个人生活得好好的，她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你每天晚上都给她带礼，亲自为她挑新衣服挑新鞋，她随一提的东西你第二天就会送给她，你里只看得到她！她到底有什么好？”

“那我呢？我还是不是你的儿？我算什么？！”

这样的歇斯底里令我明白，原来莲是真的无知。

只有无知者才拥有不顾一切的勇气，才能够如此光明坦地宣自己的不满。他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我却一瞬间慌起来，脸苍白，想阻止他一句脱而不计后果的话——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莲问他的父亲：“为什么每天晚上你都要在她的卧室呆那么久，却不肯来隔看我一，你以为我不知吗？”

“小莲，不要……”

我与莲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莲住了，我祈求地望向他：“求求你，别说了。”

楚天甚只是不动声地说了一句：“莲，闭嘴。”

我用最后一丝期待的神望向我的母亲，期待她能够站来，能够为我些什么，又或者阻止些什么。

她一如既往地低着。

我默默收回目光，发誓这将是我此生最后一次以这般哀求希翼的神看她。

我不敢再去看莲的表，他那么聪明，被楚天甚勒令住的那一刻，他就知了。

终于。

这个家里，三个人同时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掩盖着的丑陋事实，被揭开了。

莲，迎你，加我的噩梦。

这场爆发式的对话过后，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起码那天夜里，我得到了久违的安宁，久违到好似幻觉，轻飘飘的不敢置信。

楚天甚的生活依旧规律。

清晨起床洗漱，喝一杯黑咖啡提神，楼健一个小时，然后冲澡，结束后厨房为我煎，再用十分钟结束他的早餐，顺便看完早间新闻。

他是大检察官，他很忙，但是他每天不忙到多晚，都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