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鸿儒跪得笔，礼数周全，语气虽平淡，却听得句句斟酌，透着一不易觉察的严谨，倒真比上先前成不少。

“哀家也不是你……”那素白手帕被血染得绯红，看得太后又一阵心疼得，语气不由放不少:“罢了，若当真不喜谢氏，日后再纳新的良人便是。”

历朝君主断袖的不在少数，养在里以供赏玩的娈，其名曰封个侍臣，地位低贱人人踩踏凌辱，何况若真这般赐了郗鉴个侍臣名分，他便算是廷中人，往后由太后君后束，几条规压来，任是伶舟选也说不得什么。

既已说过要唠家常，便也知逃不掉他那廷之事，不所料，太后先是跟他打听了近日里的吃穿用度，又嘱咐他莫要日日因为政务熬到夜，末了话锋一转，问:“哀家听尚寝局说，皇帝昨儿本该依着规矩去君后那就寝，怎的又找由推了去？”

伶舟选一面听他说着，一面看那卷宗上的日期行程，从选址规划，宴请名单，到经费预算，细枝末节面面俱到，不禁心中一亮，看这人越发欣赏起来。

“若娴华也无异议，便依照卿说的去办便是。”君主说着将那卷宗卷好，重新递回祝鸿儒手上，眸笑，却字字不容置疑:“只是吾觉着还有一不妥，李明隐到时候随侍天近前，不坐皇亲国戚之席，不必替他准备。”

“侍臣大多低微，母后哪里见过国公嫡侍臣的先例……”

今岁略有变动，正巧赶上公主府修缮，祥乐便想着与端午并一块去，总归到时天携百官于东苑游乐，若能一并办了，不过多待上一日便可，也不必大费周章，方便得。

太后单手支着坐榻上的四方檀木小桌，膝上掩了兽毯，不时掩面咳上几声，脸瞧着也略有些苍白，伶舟选当即要问拂云的过失，却让太后拦了来:“哀家见皇帝近些时日劳地，便不忍再给皇帝心里添些负担，拦着不许拂云去说，皇帝也莫要怪罪”

一霎微雨洒轩。

“近来天气变化无常，风寒罢了。”太后将掌心覆在伶舟选手背上安抚，半晌才由人搀着站起来，瞧着倒是心颇好:“这两日小厨房新研制几样小菜，哀家尝着不错，便记挂着想皇帝也尝尝，先来用膳罢。”

“今夜总得了空闲，皇帝也该照拂着中些，免得平白落了人。”

“今番散朝案上又新增几摞折，若不加看罢——”

“本朝尚没有纳天乾为妃的先例，何况此举有违人，往后也不该有。”太后许是当真动了怒气，伶舟选刚一开，便言将他的话堵了回去:“皇帝若实在喜，收里个上不得台面的侍臣，哀家也只当睁一只闭一只，不再过多束，可如今番这般，无名无分以个臣之日日宿在廷寝像什么样？”

到底是怀胎十月生的，即便再如何不顺心意，也舍不得打骂过重，更别提见着这般场面，太后一面轻拍着伶舟选背脊顺气，一面替伶舟选拭染上血污的面颊，待何元德倒了茶递来，伶舟选只觉浑满冷汗，寒意浸透全。

宦途磨砺，在一声声阿谀奉承里失了秉，因他一时急而弃了可用之才，喊不得冤，便先将其调去了礼，若能忍住不动摇心，再稍加培养寻个由换去吏掌人事也算不上迟。

殿里燃了药草，约摸是以前闻见过，便比上旁人接受地快些，不至于觉着呛鼻难忍。

“皇帝。”玉箸轻筷枕，太后起净了手，冷冷扫伶舟选一，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哀家知来的话又是皇帝不听的，可皇帝到底不能因为个佞臣频频冷落了中。”

院里的建筑园景围绕着宽敞池沼坐落，石山重岩叠嶂，小桥错落横跨四方，雨后的小荷随着清风在中飘转，石榴衬着绿叶，愈见得红

祝鸿儒了殿先是规矩规矩叩首，得了伶舟选应允，才将怀里卷宗呈上，他摊开看罢，原是要说他胞妹娴华公主伶舟婳月生辰宴的事。

自祥乐十五岁立府以来，生辰宴便在府中办，由礼规划大小事宜，再呈于天和公主一一看罢，便可如期行。

伶舟选听罢不禁蹙眉，他又何尝不知指的是谁:“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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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选无奈，只得施礼后在她侧坐，问:“母后可曾差御医诊过？”

“能侍候天，不论换谁都是几辈修来的殊荣，哀家看谁敢有一句怨言。”

“儿昨夜临时将今早上朝要用的折整了整，恐耽搁到夜，便先传令让君后熄灯歇了。”因着先前在榻上闹了一回，伶舟选便总觉着二人两厢独在一块尴尬得，除偶尔必要的日里上椒房殿里住上一宿，也都不过分榻和衣而眠，知惹得太后来问不过迟早的事，便早早准备了不少说辞，以备不时之需。

送走祝鸿儒，瞧着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方打算动去那兰林殿里，太后跟前的事姑姑拂云便找了来，说是母后念他劳多日，今日甫一闲来，便忍不住想一同坐唠唠家常。

伶舟选无奈只得差人去兰林殿捎信，承诺给玉山待午闲，定会去一同用罢晚膳，自己则带着众驾行去建章，远远便瞧见那门大敞，俨然是等着他的。

“咳、咳……”伶舟选还再说什么，间却似叫异堵住了气，方才调养几分红的面孔蓦地苍白去，捂着嘴发一阵压抑的咳嗽，浊血顺着指汩汩淌，吓得众人一时间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