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也是个滴滴的小姑娘。崔灵仪还没反应过来，便忽然觉得自己不受控制了。之前的不受控制是怎样都动不了，如今的不受控制，却是她开始动了。她觉得一力量从她边升起，带着她脱离了土壤，轻飘飘地飞在空中。她低，却本看不到自己的躯，只有带着香的一阵风。她随着这风，了杨家的小院，看到了正在月光洗衣的淑娘。这小院和崔灵仪记忆中的小院大有不同，没有瓶，没有风铃，只有淑娘一人，在清冷的夜里独自洗衣。天已黑了，左邻右舍早就歇息了，杨家的灯也黑了，只有淑娘在井边一一地搓着衣服。她没有捶、没有捣，甚至细心地放慢了搓洗的频率，压着洗衣服的声音，不至于打扰到已经安寝的人。一、一、又一……这压抑的声音克制地在搓衣板上响起，而淑娘只垂着，面无表。可即使如此，搓洗衣服的声音之外，还是有一些别的声音。这声音悉悉索索的，从一旁的屋里传，像是有人在说话一般。崔灵仪随着这一阵风循声过去，贴在了窗边，只听见屋有一对中年夫妻正在被窝里窃窃私语。他们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用气音说话，像是生怕外边的淑娘听见一般。“还在洗，活真慢，”男人抱怨着，“我家从前的丫鬟，手脚可比这麻利。你说说，从晚上让她洗衣服到现在，这过了多久了？那衣服可是我明日便要穿的！”“行啦，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家里的丫鬟。今天惦记人家活勤快，明儿又怀念那个会识文断字的，”女人像是轻轻捶了一他，“是不是后悔，跟着我这么一个人跑来了？”“嗯，有后悔，”男人听着竟有几分认真，，“若我当年娶了那富商的女儿，如今岂不是享尽富贵？何至于一件面衣服，还要翻来覆去地穿。”“行啦，别发牢了，”女人说，“当日里嫌弃那商人女儿丑，如今又来同我说这些，像是我没把你伺候好一样。你且别说这些虚的，快想想松儿信中所说之事，究竟该如何是好？”“娶，一定得娶。四门博士的妹，看上了他，能不娶吗？”男人十分定。“你只说娶，可你又不说怎么办！家里这还有一个呢，难你想让松儿，瞒自己在家有妻吗？这若真是又娶了人家女儿，你要松儿如何同两边代？”女人没好气地说着：“说起来都怪你！若非你当年吃醉了酒，便同人称兄弟，心里没个准数，都没和我商量，早早地给松儿定了亲！以咱们松儿的才，他定然能娶得一个官宦小，岂是这乡教书先生的女儿能比得了的？”“你这话说的。若非你当日鼓动我和你私奔，我如今也是在家享清福，我的儿同样能娶得官宦之家的小。你说，祸儿在哪？”他反问。“那还不是你贪图我的！”女人又气得拍了他一：“别扯这些，说正事！”“呵，看把你难的，”男人轻蔑地笑着，“这事有什么难的？淑娘老实，我给松儿写信，让松儿写封休书来，这事不就结了？”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可是淑娘她，到底没什么过错啊……怎好休妻呢？”女人问。中年男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妇人之仁！”他说着，又瞥了窗，嘴角像是勾了些笑意来，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咱们也不怕别人骂，到时候只还让她住在家里就好……就如同，咱们的女儿一般。她如今没了母家，我们照顾着她。这些年，我们也为她了不少事，待她不薄，如今就算休妻，也不会有人说闲话。”“听你这话，你这会又心了？”女人问着。“松儿的前途是一回事，这淑娘的生活也是一回事，能兼顾才最好。”男人说。“得，你又在这里老好人了。”他们议论着、又互相抱怨着、取笑着，可风听不懂他们的言语，那些算计对这裹着香的风而言，只是吵闹的噪音罢了。如今，这缕香风只牵挂着张淑娘——那个曾为路边野遮风挡雨的女，那个任劳任怨的女。于是，风颤了颤，又回旋到了院中，来到了张淑娘边。张淑娘并不知这小院里发生了什么，她只知，一阵郁的香瞬间笼罩了她。她了鼻，又满足地笑了。她实在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只是，她的也越来越沉重，终于，她忍不住醉迷在这香之中，倚着井床，昏昏睡去了。香之中，崔灵仪看到了一若隐若现的青紫光。那光亮围绕在淑娘边，又在皎皎月光幻化一个模糊的人形来。是个女，姿窈窕。崔灵仪看不清她面容，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双睛上。那双，未染世俗芜秽，神净清明，恰似一朵开得正烈的。她看见那女温柔地从背后抱住了淑娘，又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我来帮你。”她说着，看向了木盆里的衣服，又挪了过去，悄悄地帮着淑娘搓洗。好容易搓洗完，她又起，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了晾衣架上。然后，她又回看向了淑娘。“睡吧，”她说，“你该好好休息了。”女神纯净，只凝视着怀里那睡颜疲惫的女，赤诚的睛里全无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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