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江帆醒的时候，彭筱烟正在窗边，旁边站了一溜男人，黑西装黑领带，毕恭毕敬，离得近的捧，离得远的报话。

“昨晚谁给你发的定位来着？”

所有人都围着彭筱烟，没人发现他醒了。那时彭筱烟背对他，和数年前不同，她剪了短发，江帆看着她卷曲的发尾，听着熟悉的音，才敢确定她是她。

“丛？真行啊，要不要我给他发个救死扶伤奖？”

刚答话的男人站在外围，对彭筱烟的话信了八成，一时张起来，大概他和丛关系不赖，又怕丛因为这事儿丢了饭碗。

“他也是好心也是想帮二少分分忧。”男人这样说了，旁边的兄弟伙也一脸着急，可谁也没敢跟着说一句，只能在心里瞎琢磨：彭家姑娘不就专职给杜二少的吗！怎么这回抱怨这么多？这两家是生了嫌隙吗？这以后得怎么伺候着啊？

彭筱烟连也不了，招招手就有人把椅给她搬到后，她一坐，像愁到，一语重心的味，“真行啊他！这可真是替他老板分忧了——谁替我分分忧？他不找你我还能当不知，他找你了我把人招回来招一堆事儿我跟谁说理去？”

跟班们站着，没面面相觑也知彼此都是一脸懵。彭筱烟自打把人救回来，几乎句句话都在跟他们打哑谜，简而言之，本没人听得懂这位祖宗在说什么，可即使她说不明白，也没有那不知趣的冲上去问。

不过中心思想总结来，大如：这人着实不该救；可这人又不能不救；怎么就让她撞上了，真让姑发愁。

周围有个黑西装大兄弟粉过，他默默伸手把同伴怀里的矢车推远了，鼻皱了又皱，忍着，眶泛红，心中悲怆。想走也不敢走，气氛不合适。

彭筱烟忽然戳了他一把，“过去。”她冲江帆那边挑了挑，大兄弟看见床上那位爷的被了一半，了半边在外边。他忍着不适上前，了的鼻，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凭他对彭筱烟的了解——他也不知这祖宗是要他扯了被还是盖上被了。

“阿嚏——！”

嚏打歪了。歪在江帆，好在歪了，那些七八糟的东西没飞到江帆脸上。装睡是装不去了，江帆的睫抖了又抖，心中五味杂陈。

“祖宗，醒了。”大兄弟回，一意识到自己称谓有误，赶退，不想引火力。

江帆先疼，生理上的，四肢也疼，而后又有些难以招架的心理上的“疼”，他支起上半，看着对面山大王似的彭筱烟，想认又不敢认。

彭筱烟就近卸了方才那位大兄弟的黑领带，把剩的全扎了一捆，起送到江帆枕边，又挥手让其他人都去了。大兄弟着凌的领，赶溜了。

“上还有哪儿不舒服吗？”此此景，彭筱烟倒比江帆自如得多，大概跟已消化这事儿好几个小时也有关。

江帆有问便答，靠在床说：“脚脖。”

彭筱烟也不避忌，掀开被朝面看了一，“蚊咬的。”

“”这江帆全想起来了，他仰了仰，看天板，起伏时牵得全疼，又不免觉得还不如想不起来。

“我给他添麻烦了吗？”太极打了半天，江帆到底是忍不住了。

“你说呢？”这不是反话，也没有什么讽刺意味，彭筱烟是真被他问住了。

“他叫我找他，他要我等，”江帆梗着脖，脖颈上的脉络使他看上去成熟又可靠，可说的话又太像孩的埋怨，“我都要痛死了，他为什么不带我回家？我为他戳了自己一块啊！我学了散打学了商！我等了他七年！他怎么

“他说话不算话他骗我。”

这房间真大，沉静时尾音了又，像“咚咚”打在心鼓上。

彭筱烟想拿烟。拿起来又走开几步，站到窗边才引燃，她将烟夹在指间，从烟雾里看江帆。江帆还仰着发呆，缓慢鼓动，似乎不这样，就再掩藏不住他满的狼狈。他倔得很。

彭筱烟的偏心多少年如一日，她太清楚，当年是，如今也是。可当她沉默伫立一旁审视江帆的疼痛时，不免又想起彼时躺在担架上的杜君棠，血污在上大片大片铺开，红得郁均匀，只有脸颊上格外斑驳。

他哭了，他为什么哭呢。

他疼吗，哪儿疼呢。

彭筱烟到嗓过分的辛辣，她眯着睛，睫被汽染得沉沉。她忽然孤独地意识到，时至今日，这场战争里，她是最后且唯一的，清醒的亲历者。

她以为她忘了，和杜君棠满的伤，和她满腔的愤怒，一起忘了。可她落了江帆，还有江帆挣扎多年的依恋与执念。

任由所有的和思念痛失归——但凡见证过的人，都不会甘心。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