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攒了一大把烟，樊沛察觉到自己的心快得不正常，焦虑使他产生烈的呕吐，他手指有些抖，把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划掉了。林秘书关切他，为他递来一杯白开。他以为自己会突然爆发，可是没有，他竟然还能默默劝自己冷静。

樊沛愣了，却没有再继续持。他端起那杯喝了一，渴的咙，靠在椅背上迫自己思考。

“这些年辛苦了，”樊沛沉着嗓，原本本没想说这话，可他却被那杯扰了，“你尽快办离职吧。”其实如果真查到他上，知最多、协助最多的林屈本也逃不了，可他只想着，现在能离远就离远。

杜君棠始终没什么大动作，时间到他差要放松警惕时，那人却忽然在某个时间开始动手查他，他想起江帆，不知那人在这件事中推波助澜了多少。樊沛总觉得，是江帆影响了杜君棠。

樊沛的想法顿在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警方已知的，不过是薛炎曾就诊于五院及薛炎的死极有可能是人为。他提供的药是私给的，连薛炎家属都不知里面的成分不同，而薛炎的尸已经被火化了，真正的死因更是无从查起。而最关键的证据无法分辨，连他自己都认不，不说那些警察会不会发现是药的问题，就是发现了，他们又怎么能想到药盒里面的东西不一样？更何况那两药的药效非常相近。

可樊沛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尽在此之前，他已经在竭尽全力地行收线工作，停产停销，销毁库存，可已经在市场中销售通的那批靶向药因为和现有安全靶向药包装相同，本无法分辨了。这份铁一般的证据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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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屠越在游撬消息、打人脉的动静传回樊沛这里，他彻底坐不住了。薛炎的病拖拖拉拉，要钱治，要人陪，久的抗争让薛家人心俱疲，他们反用樊沛要他们换医院一事跟樊沛磨叽，想樊沛用自己的关系给他们提供更好的药和更好的条件。樊沛怔了，他不知自己引的靶向药到底会不会害人，他觉得不会，那药国外的人都能用，用了也能治病，能要命到哪里去，又不是投毒。所以他给薛家人的是那批靶向药。有什么问题？包装和他们在用的药都一模一样。

他知杜君棠的新药在三期临床，还知杜夏可和杜君棠不对付，所以他和杜夏可合作，杜家的消息，他只想使些绊，能让杜君棠伤了元气更好，那样杜君棠的手就更没可能往他这边伸。

林屈摇，又上前两步，鞋跟踩在地上发响，她说，“不是这些年，是六年。”

樊沛记得，在他找上薛炎一家时，他本没想要薛炎死。

真正能猜疑到药上并有所行动的，只有曾看过他真正质检报告、一直派人调查他的杜君棠，和那条讨人厌的狗。

他想，只要能让杜君棠乖乖闭嘴，他就是安全的。

樊沛恨透了江帆，不只恨他为自己带来的麻烦，还恨他的背叛。正如同他无法忍受一个清自大又卑贱的杜二少总是走在他前面一样。他讨厌失败，讨厌落于人后，他的年轻和他的急功近利纠缠在一起，推着他向前。他从未犹豫过，从未后悔过，才走到了现在。可这些或许很快就要被毁掉了。

——无法分辨。

那次他去五院等人，请人吃饭，亲自送辛苦费，正撞见薛炎的妈要给医生跪磕，再求几天宽限。薛炎的癌严重，可那时病尚且比较稳定，只是家里经济条件不好。

再后来，薛炎死了。死的正是时候，再迟些，屠越不知要从分销商和药厂那儿查到什么证据。药监局那盖章的老和他说话时恨不得杀了他。是，他闹人命了。没有巧合，不是病症的复杂，樊沛从侥幸心理中清醒了。害死人，这不是一个两个人能扛来的小事。樊沛没有退路，只希望能借薛炎的死对杜君棠一击致命。

这批靶向药投市场的事不会、也不能被揭发。这是他着手这件事时最定的想法。可樊沛没想到，江帆是变数。他所信任的这位曾经的特助，会在某个重逢故人的夜晚，偷走他的电脑，让他承受大半年的恐慌和危机。他布局筹谋，而这一切，就在此刻，在他面前，彻底崩溃坍塌。

彼时樊沛心里没谱，正想布一颗，机会撞得正好，他钱，让薛炎一家去中心医院就诊住院。

樊沛垂着，藏起里前所未有的、疯狂的躁动，他不自觉地手握成拳，手心里是他在思考时拿着把玩的袖扣，他攥着，那东西硌着，他却麻木得好像觉不到疼。

他甚至会回想，如果最初不是因为江帆，这条路或许本也不会走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