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时候，脚尖都够不着地。

“儿。”

一影投，是老的声音，随即他的影现在上方：“你在这什么？不舒服？”

“您忘啦？司谚被车闯了。”

他一拍脑门：“哦哦，瞧我这记。没事吧？还没来得及问那孩咋被撞的？”

“晚自习回家，他骑自行车过三岔路等红灯，结果从后面被车撞飞了，直接蹿从对面开过来的另一辆车底，幸好……”我心有余悸，“不然完了。”

老笑了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完有指着我手里的壶，“你一直捧这玩意什么。”

我把壶往空中一抛，接住，手指勾着提手：“我的新款手提包。”

老竖起大拇指：“够时尚，找不着厕所还能拿来应急。”

“爸，您上医院什么？”

老：“开降血压的药。”

见老手里没拿东西，我坐起：“走吧，我陪您拿药。”

他厚实的手掌在我肩上：“不用，你去看那孩吧。”

“看完了，现在有他妈照顾，我待会再去。”我说，“爸，你别单看一病，你那血压都治几年了，看来看去开的药都没差，还不如先挂个专家号，瞧瞧更年期老是忘事是怎么个事，你这两年的记……脑白金当喝都没效果。”

“臭小，少贫嘴，”后脑勺被拍了一记，老，“自个儿你爹我心里有数，安心把学上完再说，半大小跟个老似的心。”

第二天，我申请了这周晚自习离校的请假条，来到医院，天黑的越来越早，医院大厅相比白天来说人少了三分之二。

轻车熟路来到住院，病房前两个病患拉开帘面对面唠嗑，最里面靠窗的病床是司谚床位，隔帘已经拉上，我估计他还没睡，走一看，果不其然，他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考必背文言文18篇，因为没有镜，睛眯起，眉皱得死。

我书包一扔，拖来一把椅面朝靠背的坐，正式开启今日的促膝谈：

“我爸有事瞒我。”

“你来啦……嗯？瞒你什么事？”他把正在看的那一篇了个折页，合上书，问，“要吃蒸山药吗？妈妈今天特地蒸了很多。”

我伸手：“来一个。”

他从三层铁饭盒里挑一个最大的放到我手上，拿到手里还是温的。

“谢谢四。”接着我又补充，“也谢谢你妈。”

“……不用谢。”他见我直接上嘴啃，有些无奈，“你不剥吗？”

我明白四这是洁癖又发作了。

“有什么好剥的？麻烦，又吃不死人。”

他不解：“可是以前吃山药，你都会剥。”

“祖宗，以前和你吃的都是烤山药，那玩意不剥吃了一嘴灰，还，我饿疯了才啃那玩意的。”我打住话题，“等，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别打岔，我说到哪了？哦，我爸有事瞒着我。”

“他瞒你什么了？”司谚问，随后又说令我意想不到的话，“他是谈朋友了吗？”

“咳咳咳……不是！”我好容易才没被山药噎死，端起杯往嘴里猛一，“意难忘看多了吧你，想象力比我还丰富。”

老要是给自己找个伴，我是双手赞成。当初他是把我赶去住校，给自己搞得像是空巢老人似的……这么想来，他要求我住校那会儿就不对劲了。

“大概是什么事？方便说吗？”他询问。

“我怀疑他得不治之症……呸呸呸，重来，我怀疑他生病了，但不告诉我。”我边说边回忆，“我偷偷翻过家里的药箱，除了他的慢病药和补脑药，其它也就治冒咳嗽的。”

司谚：“叔叔哪些地方问题了？”

“都是些老病，什么风关节炎、血压、眩症，对了！他更年期，记特别差，还总是拿不稳东西，摔过好几个碗，手脚不稳这个应该是关节炎问题吧？”我继续说，“以前也有腰疼疼脑袋疼的病，偶尔也会忘事，但是从来没近两年严重。”

我隐隐有些忧虑：“有几次连自己吃没吃过饭、遛狗溜了多时间都察觉不来，就像没时间观念一样。”

“叔叔多大年纪了？”

“快六十了。”

“这年纪的老年人确实忘大，我外公也是记不住事，每次回去都以为我才初中毕业。”司谚建议，“要不让叔叔吃补脑的保健品试一试？”

“吃过，简直是当饭吃，什么安神补脑、补脑安神片、茸血补脑、脑轻松、补脑、脑白金家里都有。”

“啊？这么多吗？吃太多会不会对不好？”司谚说，“会不会补过了。”

“……也不是一次全吃。昨天不是在医院碰见他吗？让他顺便挂个专家号瞧瞧，死活不去，还跟我犟嘴，嫌我啰嗦。”我吐一郁气，“一把年纪了还让我这个小辈心，真是不让人省心。”

“啊——”我倒在床上，隔着棉被压着他，叹一声，“我该怎么办。”

司谚拍着我背安抚：“别想得太遭，叔叔平时看上去很神，一不像生病的样。”

“那可不，讲句话中气十足，跟撞钟似的。”

“你问过他是生什么病了吗？”

“当然问了，说东他扯西，说西他装耳聋。”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也是这样吗？”司谚笑，“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装听不见，要么回答得不对嘴。”

“这倒没说错。”我厚着脸承认。

“如果他真的生病了，但又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吧。”他说。

我：“他什么也不说，我自个儿在那猜来猜去，不是更担心？”

“那么，你直接把这句原封不动对他说一遍，说不定他就会告诉你了呢？”他说，“反正都会担心，比起猜来猜去不确定的答案，直接提供把事说明白不是更好？”

“有理，找个机会跟我爸好好聊聊。”

“天不早了，你还不回家吗？晚了赶不上公了。”

“谁说我要回家的？”我拍了拍的被，“我费这么大劲来可不是回家的，让我爸摊牌的事可以之后再说，也不差这几天。”

“嗯？”

“我要在这住。”我告诉他，“我跟阿姨商量好了，晚上我陪床。”

“不用了，我现在能床了，不用陪床。”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而且，你第二天还要上……”

我打住的手势：“停停停，病号没有发言权。”

“我可是磨了你妈好久她才同意让我陪床的，你别白费功夫了。”

他妈那么难搞的我都搞定了，小的更是轻松拿。

司谚小声嘀咕：“是没有人权吧……”

“知就好。”

“会影响你白天上学的。”

“你晚上除了睡觉起夜还会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想挑灯夜战学习。”

司谚：“不至于。”

“那不就成了。”我一锤定音，“我只是防止你有突发况搭把手的，再说了，你现在况好的，只是观察期，好伺候得很。”

“可是你睡觉会打呼啊亦，我睡不着怎么办？”

我：“四，你不要不识好歹。”

他弯起角，神柔和：“亦，谢谢你。”

“嗐，这人怎么这么见外，真想谢我就……”说完我起，把脸凑过去，指着脸颊小声，“亲一个。”

“呼——”

耳朵被他了气。

“你要亲就亲，不亲拉到，对我耳朵气啥？”我捂着耳朵控诉。

司谚底笑：“你刚才太像氓，我不去嘴。”

“嗐，瞎说什么大实话！来来来，给爷啵一个。”

“等等！有人。”他伸手挡住脸。

我顺势往他掌心一啄，惊得他手一缩，拽他的手，攥住不放，安：“没事，帘挡着。”

说罢飞快往他嘴角一啄。

“喂！”他压低声音斥责，“你胆太大了！”

我笑嘻嘻：“这样才刺激。”

品店的塑料袋随步伐沙沙作响，想起里面玩意的外包装我就咬牙切齿，哪个大傻帽包上的粉心包装纸？！

还想不想生意了？

不想有回客了是吧？

要不是时间，我当场就得让人拆了重新返工，他妈的还贴了个玫红的拉！我真是服了。

时间快到了，今天四院，耽搁一阵，顾不得找茬，我急忙加快骑车速度。

一路上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那酸掉牙的粉心包装纸给撕净，直接送就完事了，转念一想，五块钱包装费不就白瞎了嘛！

刚给自行车落好锁，抬就见一个眉清目秀光走来。

我迎上前，双手合十鞠躬：“阿弥陀佛，恭贺小师傅康复院。”

因为上有伤，为了方便，司谚一番纠结后还是把另一半发全剃了。

其实这一年司谚已经逐渐接受胎记会偶尔来，不再像以前一样严防死守，虽说刘海还留着或多或少的遮一，但也打薄了不少，比起以前的厚铁刘海简直是质的飞跃。

平心而论，他光溜着脑袋也顺，以前是四学生仔，然后当了两天时尚前沿的杀特，现在直接剃度家。

见只有他一人，我奇怪：“阿姨没来？”

“嗯，她最近因为照顾我，请假次数太多，工作也耽搁了，给我办好院手续就赶着去加班了。”

“哦，难怪。”我叹，他妈一个人把儿也是不容易。

在路上，他有些不自在的低，时不时摸着脑袋。

“小师傅，请问你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

“为何你神中带有一丝拘谨？”

“就是……”他语气吞吐，“觉有人……盯着我看……”

“好办，”我把上的鸭帽扣到他上，“帽一，谁也不。”

他压低帽檐，舒了一气：“谢谢。”

“老嘴老脸的，甭客气。”我把装有礼的袋递给他，“这是代表组织问你的院…不对，家礼，请笑纳。”

“礼？谢谢。”他好奇地了袋，“里面是什么？”

“嗯……直接拆，别问。”

司谚将礼盒从袋里拿来，看到时愣了一。

我不忍直视那坨心粉，促：“快拆快拆。”

“好。”他低从粘胶开始，一一的抠开。

我促：“直接撕就行。”

他动作不停：“万一动作太大把里面的东西撕坏了怎么办？”

我：“不会，快把那张丑纸撕走。”

他拒绝：“不要，我要留着。”

“？”我迷惑不解，“留着什么？嘲笑我吗？好你个秃驴！一肚坏！”

他慢吞吞：“亦，你不要和我吵架，医生说我绪不能激动，要保护好大脑。”

“……我什么时候跟你吵了？”我一哑火，闷声不吭气。

现在想起来还牙酸，礼买到手后，还额外了五块钱找品店包装，结果……

“p4。”他眉微扬，惊喜，“你送我的吗？”

“不然？我送谁？送给大葱磨牙？”

我把耳机上孔，递过去：“耳机一，谁也不。”

光加鸭帽，再加耳机，中国有嘻哈，装第一名。现在就差墨镜和金链了。

我竖起大拇指赞：“酷有范！”

我摆起摇手势，边比划边唱：“呦呦切克闹，煎饼果来一。”

“我说煎饼你说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