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烈日匆匆忙忙的赶站台。

坐上火车心里才生切实的惆怅，仿佛驾舟返乡的武陵人，后的桃源随推移逐渐模糊缩小，如云雾般消散。

视线从飞速变换的车窗外收回，落到对座的人上，此时四刚用巾仔仔细细完桌面，再了张新的手，扔塑料袋里扎好，清洁工作结束后，又和小学生郊游一样从包里挑零和饮料推到我面前，最后一本教辅书摊开。

对四来说，学习就好比大烟，一天不学浑难受。

我托腮盯着他脑门心许久，无聊地开：“见你这学习的劲，我都后悔报考你那学校了。”

他立抬起：“为什么？怎么啦？”

“读重中看起来太累，是不是每天要像你这样拼命才能跟上。”我叹气，“我没你那劲。”

要是没他在我升学考那段时间的督促，我大概率会选择普通中或者中专。

“不是的，没有那么严重的，只是我自己……”他放笔，盯着书面，低声说，“我不像你们聪明，同一个知识，别人一听学会，到我这里却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勉掌握，只能抓时间苦功才不至于被落。”

“而且，要跟上每节课的度，我必须提前预习才能听懂老师在课堂上的讲解。”他语气低落，“我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力到学习上。”

说着他又把话题转到我上：“亦，你很聪明，就是不认真。”

“啊行了，我都听过多少次了，英语老师每次也是冲我念叨这句话。”我满不在乎的掏掏耳朵，“你嘛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成绩看得过去不就成了吗？”

“我要拿助学金。”他很少用如此肯定的语气。

“中考成绩来那会儿，三中的招生老师联系过我。”

“嗯？还有这回事？”我来了兴趣，直起，“那人说了什么？”

“如果我的第一志愿填报三中，学校愿意每年提供四千元助学金。”他说。

我一拍大：“好事啊！嘛不去？那学校还离家近。”

他妈独自拉扯他也不容易，每年要是有四千块的额外收，多少能减轻家负担，况且三中在市里的中排名不不低，虽说师资比不上市重，但那可是四千块啊！

再说了，四要是去三中，肯定是被重培养。

“妈妈不允许。”他说。

“你妈跟钱过不去？”我不可思议。

“她觉得四中学习风气不太好。”他摘镜用纸巾拭，“放弃去那个学校之后，我总是有不甘心。”

我：“即将到手的四千块就这么飞了，换谁上都不甘心。”

“班里厉害的人太多了，要是不够用功，不仅排名上不去，奖学金也希望渺茫。”他停顿了一，冲我不好意思笑，“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我太贪财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我说，“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事？”

他茫然：“你好像没问过。”

这话说的，显得我对他关心不够似的。

“我不问你就不说啊？”我没好气，他就是戳一动一，三打不闷的格，算了，习惯了。

突然有些好奇他将来想选择什么工作，于是我也顺势问他。

“唔……”他凝眉思索半晌，才给答案：“老师。”

果不其然。

“不合适吧？”我想都没想就泼他冷。

“为什么？”他问。

“你这样的——”我拖语调，懒洋洋，“容易受学生欺负。”

他不服气地反驳：“才不会，我会很严厉很凶的。”

我嗤笑一声，掐着嗓摇摆脑：“我超凶～”

“你！你无不无聊！”他抄起一砸向我。

我没躲，任由砸在上，又轻飘飘地往落，伸手接住，饮料瓶，推给他：“咋地，拿我练扔粉笔啊？准还不够。”

“我不要，不净了，”他拧着眉，推回来给我，“你自己喝。”

“净事儿。”自己喝就自己喝，嘬空饮料盒，又被我瘪去，对面的四还在气鼓鼓地题。

我重新拆封一瓶新饮料，递过去：“来来来，休息会，学习辛苦了，喝脑白金补补。”

惹炸要及时顺哄一哄，不然次没得逗趣的了。

他不接，我举着饮料瓶，自由女神举火炬的姿势，诚心诚意语气夸张地赞叹：“好喝死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饮料！是不是因为饮料是你买的，所以才这么味！”

他不着痕迹的弯着眉，别别扭扭接过去。

真是好哄。

喝到一半，他咬着，嘟囔：“你总喜惹人生气。”

“不禁逗。”我笑，“我是怕到时候有人站讲台上哭鼻。”

“你少看不起人。”

“行吧。”我拉过他一只手，殷殷嘱咐，“那你将来给学生上课记得随带纸。”

他面不解。

我忍笑：“被坏学生欺负得掉泪就算了，别摁鼻涕都借不到纸。”

他毫不留的回手，动作利索地往我嘴里了一坨油纸都没剥的芙蓉糕。

“你闭嘴吧。”

中宿舍是六人间，哨声响后五分钟，整栋楼陷黑暗中。

军训期间就跟班里的男生混了个脸熟，再者，我和其中两人在军训那七天正巧也组到同一间宿舍。

断电熄灯的瞬间，大家不约而同安静来。

“欸，各位，”对面上铺亮手电筒，率先开，“事先说一声，我睡觉会磨牙，被吵着了直接喊醒我哈。”

睡在我上铺的张胖立接话：“拉倒吧！别听他的，这家伙不止磨牙，还会打呼，震天响！上次我喊了半宿，就差凑他耳朵边，愣是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对面上铺辩解：“那不是军训累的嘛，我平时也不这样。再说了，你不也打呼。”

“瞎几把扯，”张胖反驳，“军训第一晚，都还没来得及开始练，他那鼾声大得隔都听得见。”

“你才瞎扯！我哪有！”

另一个也凑起闹：“那要不等他睡着，我们合伙把他搬门外？”

“好主意！亦之前也这么说。”张胖，“欸？亦呢？平时就他话最多，今儿怎的不吱声？”

我烦躁的翻了个，才回他话：“困了。”

“别着急睡呀你，”对面上铺探，“哥几个聊聊，联络联络。”

“聊什么？”我说，“聊你和张胖比赛谁鼾声大？”

张胖抗议似的把床摇得嘎吱响：“别瞎扯啊兄弟，我什么时候打呼了？”

“是是是，我听岔了，那叫气，不叫打呼。”

众人窃笑。

这时突然响起三又重又脆的敲门声，连带走廊声控灯也跟着亮起来，对面上铺连忙摁灭手电。

巡房宿隔着门吼：“302的！还不睡？！整栋楼就你们宿舍声最大！”

等她走远，有人小声说：“完了，她会不会给老师告状？”

张胖嗤声：“大事，还用得着告状？”

对面的铺：“别聊了，咱赶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宿舍很快静来，过一阵，鼾声四起，我在黑暗中瞪，睡意全无。

至今还在纳闷老为什么态度决的拒绝我走读？

中离家不近，但也不算远，军训一结束，我就盘算买辆自行车当代步，可老当时却提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要求——

住校。

“啊？没必要吧？”我不大乐意，“又没多远，等有了车，蹬两，二十分钟就到了。”

老：“楼那孩跟你一个中不是，我就没见过他白天有空回来，连饭都在学校里应付。”

“那可不，比坐牢还磨人。”这么一说我加更提不起读书的劲。

四打上中起，一天来，等晚自习结束才有空回家，睡个觉，第二天一早又得搭公上学，早晚归，来回折腾。

连我初三那学期，周一到周五，全靠家门废弃箱里的字条和批改完的专项练习册，我俩要碰面，就跟郎织女一样登天难，周末才得空来。

“我打听过那所学校，算上中午吃饭时间，就歇一个小时，上厕所时间都不够。”老说，“不止这些，你以后要是大老远摸黑回家，路上遇着事，怎么办？”

有理，但是，我迟疑：“爸，自打初二开始，我晚上回家就没早过。”

“你个不省心的。”他屈指敲了我一板栗，“以前是以前，初中学校离家近，三两步路就到了，我哪门的心。现在我老了，不想提心吊胆的等你小半夜三更才回来。”

“又没啥事，我和四、司谚一块儿，俩大小伙路上走，人贩都得躲着走，您老甭心了。”

“少贫嘴，没门。”老不为所动，一反常态作风，“老实住校去。”

“啊？”我不不愿，“真要住校啊？”

他一反平日随祥和的模样，瞪凶：“没得商量！”

“好——行，我一定住！”我心里不是滋味，一溜烟拐到门，低换鞋，门前又对老扬起笑脸，“那就委屈您老三年空巢老人了。”

“小兔崽，没让你连周末也赖学校里！”

……

循着楼梯上走，一路到，天台的门虚掩着，推开去，就见四支着，坐在边缘的四方泥台上：“你迟到了，十分钟。”

视线先是落在我手上，再落到脚边，问：“大葱呢？”

我反手砸上门，边走边吐槽：“得，净惦记狗去了。”

四拦住我：“先别坐，我先垫张报纸。”

“……净事儿。”

“好了，你坐吧。”

不等我坐乎就收到来自他的控诉：“你说好要带上大葱的。”

“忘了。”我熟练地将靠在他颈窝，“真有事，我爸那边一个打岔，就……而且门那会儿，也不见它冲过来撒，我又着急见你，这不就给忘了么。”

“好吧，次你记得捎上它。”他说，“待会先去民安街吗？”

民安街，我的板就在那买的，这条上多得是卖自行车、卖五金、修车的店铺。

“去逛逛也成，只是我不买车了，可以陪你一起挑挑。”

“为什么？是钱不够吗？”

“不是，早攒够了，就是……我得住校。”

“啊？”四听到这个消息，乍然坐直，不得不从他肩上挪开，他难得扬语气，“你要住校？为什么？不是说好要一起上学吗？”

我摊手，无奈：“我也不想，我爸非押着我……我怀疑他更年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