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得老了，桌案前，申屠枭落最后一笔，闭目沉思片刻，睁，搁笔，一篇文稿便算拟成了。

他这才转看向边始终安静的少年。

簇新红绉纱衣，松绿梅汗巾，肤似新雪，发如泼墨，成锦静坐灯烛之，姿更觉清纤窈窕，还透着病愈后柔弱不胜的韵。

申屠枭本觉得大红大绿穿在人上一定不好看，可再俗艳的颜，一旦上了他，也只有熠熠光，粲粲生辉可以形容，叫他想起江斐“灯手释卷，只为赏人”之言。起初他还不以为然，如今却觉十分在理。若是方才再多看边人几，说不得就要分心了。

申屠枭整理好桌上的文稿，递与成锦，笑：“偶有所得，便试作此文，锦儿可愿一观？”

成锦先是诧异，后又恍惚，也不接纸稿，只怔怔看着申屠枭。

“怎么了？”

成锦低：“成锦居贱，如何能接公文章”

申屠枭沉默片刻，忽：“你可知‘坠茵落溷’的典故？”

成锦摇摇。

申屠枭解释起来：“古南北朝时期，佛教盛行，笃信因果。有一个叫范缜的人，却是个了名的反佛者，笃信‘世间无神’，并撰写了一篇名为《神灭论》的文章，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在《神灭论》成文前，此人同佛门信徒竟陵王萧良曾展开过一场辩论，才有了这‘坠茵落溷’之说。当时萧良问他：‘你若不信世间有因果，为何有人贫贱，有人富贵呢？’范缜答：‘人生便如一树之，即便同开于一枝一，随风而落时，有的能过帘幕，坠于茵席之上，有的却只能穿过篱墙，堕于溷厕之旁。本同开一枝，为何境遇却如此不同？’范缜以富贵贫贱乃机缘巧合所致驳斥因果之说，而我只既是机缘巧合，何分贵贱？落于茵席之便天生比落于粪溷之贵么？这世上有人富贵，便有人贫贱，有人生于富贵之家，便有人生于贫贱之家，然富者有何贵，贫者又有何贱？富贵亦有丧德败家之行，贫家儿岂无扶危济世之志，反之亦如是。我观人之贵贱，不在其，不在其地，但在其心耳。”

成锦默然凝视申屠枭良久，才轻声：“然而我这心里，既无扶危之能，又无济世之志，我只想赚上许多银两，将来得以从良置办些产业，安安稳稳过半辈。”

申屠枭：“世间大多人也不过是求个安稳罢了，然其有何贵贱之分？有志者扶危济世，求的不也是天安稳么？百姓安稳，便是天安稳。你也是百姓，你安稳了，便离天安稳又了一小步。”

“公左右都有理，我说不过你。”成锦笑得愈发粲然，站起来往前一小步，一歪，整个人跌到申屠枭怀里，搂过他的脖就往他脸上亲了一。

申屠枭心中陡生起一温馨之意，笑：“我举得手酸了，你接是不接。”

成锦笑着接过申屠枭手里的纸稿，小心翼翼铺陈在案上，然后捧起他的手腕起来，“可还酸么？”

“如今只觉甜得很。”

申屠枭瞧着灯艳无双的少年，只觉中炽如火，忍不住就低想要亲他。

“咦？那是什么？”成锦忽。

申屠枭意识回一看，哪有什么东西？

趁着人愣神的当儿，成锦推开他起跑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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