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掀起纱帐，青年面容温雅神态清瞿，浑不似刚酣战毕的模样，他俯朝妇人额间落一吻，而后转披衣，缓步朝殿外行去。“没有死么…”立在院外假山冷，青年听完王孙府里这两日的动静后，指节扣了两山青苔，而后笑对来人说：“安排一支西去的商队，今夜我亲自去那女闾查探。”来人跪地抱拳应，言又止着，到底没有反驳。就在他要奉命离去时，那青年突然收了笑转补了句：“大乙，咸的事，你会不会去燕国告诉父亲呢？” 异父兄弟对赵如晦来说, 原本接近雍国夫人也只是为了在咸安稳藏匿上数月，也可冒险再探些秦国的政事地形。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借了腰施针的来往，竟会得了这位夫人青。他是个极擅变通的人, 权衡利弊后, 当即从善如地就应了她, 不过半月的功夫，芈嫣甚至就对他了心。如今老秦王病势愈重，衡原君也愈发没有顾忌地痴迷丹药, 而因觉亏欠嫡妻，竟就将军中三分之一的调兵之权托芈嫣代。即便只是个象征, 芈嫣不可能真的掌了实权, 却也为他行事提供了便利。又过了十余日, 当燕国的密信跨越千里飞赴咸城北的行时, 赵如晦一白衣, 君如玉，他方从芈嫣的塌上爬起来, 就得了这么一封关键的密信。看过密信后, 他朝听令的大乙颔首，了个极大胆的决定：“立夏前，王孙疾要攻赵, 趁着这两个月, 你就借楚夫人的名义, 朝军中安排些人。”筹谋着两月后秦赵两败俱伤的好戏, 青年算了算日, 喃喃地说了句：“也该去看看小乐，以她受不得气的, 这两日送她城，该是正合适的。”城北胡商开的女闾，十日前半夜里，他就潜去瞧过，没有见着赵姝的面，只是确认了她并不会同一般舞娘待客。行同女闾都在城北，骑不过二刻就能到。可赵如晦换了客商的装束后，了喧闹繁华的北市后，却是先在一间货栈的仓房里见了那已任商首的波斯商妇。他们上一回见面是在十年前，彼时，赵如晦年仅十四。那一年，他也来买过一对钟蛊。他将其中的蛊给了七岁的赵姝，而另一片蛊，他自个儿只吃了十分之一。剩余的蛊便被他卷好了，一直收在贴的玉佩里。

“大人，钟蛊三十年一得，老今年亦才三十多啊，那是真的没了。您不晓得，那天来了个凶丫用黄金买走了最后两对，倒霉的呦，后来又来队更凶的，将老打的，就为了问有没有解法。”说着话，这商妇还不嫌羞地撩起裙摆，腕上被施刑后未褪的瘀伤，见对方浅笑着已无意听时，她便放裙摆，素容说起了正事：“西去粟特国的驼队三日后启程，不远不远，路上约莫七八个月，大人且放心，老的副手贝赫什提会一路亲自照顾您要送的人。”波斯妇大着聒噪了一堆，而客商打扮的赵如晦白衣尘，始终耐着淡笑着听，也不打断。对钟蛊的事得了印证后，他两指捻了捻指上一枚墨玉扳指，而后客气地用了句波斯话同那商妇致谢。待对方送自己到门前，他转温柔地拍了拍女的肩膀，而后，一枚毒针从袖探，青年也不眨一地，指节轻翻地扎了妇人心。女人眨着绘饰了蓝雀石粉的邃睛，倒地发作的那一刻，青年脸上笑意都还未及褪尽。此女知的太多又贪婪啰嗦，即便是十余年的，赵如晦也不想再用她了，他得换一个年轻谨慎些的。这毒还没立刻要了她的命，他推开门，将一名栗卷发的波斯少年迎了来。少年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生相秾丽又颇为魁梧，背影侧面看时，倒显得赵如晦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似还更年轻些。赵如晦将一支解毒针递给他：“贝赫什提，往后你就是行商首领，此女，也不要再带来中土了。”他笑的一脸和气。贝赫什提拱手臣服，接过那救命的针后，却又翻把锋利短匕，快步过去将妇人抱住，少年没有犹豫，在那妇人的惨叫声里，手起刀落，从她挑块来，又极快地割断了她右手手腕的经脉。而后，他制住妇人，才敢将解毒针扎去。赵如晦全程瞧着，眉都没有皱一，只是在离开前，极轻地说了句：“贝赫什提，你还是…太过心慈。”这一句轻到对方都没有听清，倒更像是在对着虚空儿说的。见对方迷茫跪地，他只得又补了句：“三日后西去的驼队资再去查验遍，还有，给你一年时间，把汉话学了。”波斯少年抱着满嘴血沫的妇人，在他后行了个拜火教的大礼，虔诚畏惧亦念。咸北市，往来贩货喧闹的，北胡、波斯、天竺、大等国的异族人占了半数以上。而当一直笃定的赵如晦穿过女闾外数重鱼龙混杂的院落，在一竹林单独辟置的小楼里见到赵姝时，他万年不变的笑意裂开，底清晰可见的浮上杀念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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