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日了？”赵姝垂眸抵开他，寒毒渐消她的已逐渐恢复了少年人该有的康健，甚至连赤足地都不觉着怎么冷了，她起榻，打算自己去湢浴，“该有二十三、四日了吧，多谢你替我延命，剩的我便自个儿吃药就好，往后就不必……来、来解了。”说着话时，她低垂螓首，光洁额沁着细汗，素日苍白的芙颊上染了胭脂一般红难褪，一双杏眸尚漾着气，外尚着件宽大的男式常服绢袍，将一把艳骨裹得不分毫。其实这几日里，她就暗自替他搭了脉，虽然并没觉任何寒气，却听这人咳嗽愈重，到底是不想再多欠他什么了。正要去趿鞋，臂间却被一力牵了，便听得压抑的咳音后一声极低的轻笑，她一倒回一副实怀，耳边拂过气：“天底竟还有捂不心的人么，日记这么清楚，就真把本君当一剂药来吃了？”赵姝微愕，有些茫然地回望他，一霎间，对他底熟悉的讥讽愤懑已有些陌生不惯。她目中迷离，叫他几乎立刻心若坠石。“秦王孙说笑了。”醒过神来的赵姝心中抵，她顷刻就为自己封起一固盔甲，“不敢再多劳您，如今邯郸不都是你秦人中之吗，救命之恩……”她突然冷笑一记，“要多少城池，或是要寡人什么，都尽可提。”皱眉踌躇片刻，嬴无疾伸手了她的脸，还是放缓了语调：“天还早，不如再来一次？”这么问着，他手上不停，却是摸索着去衣带上。“作什么！”赵姝想也不想，朝着他心便是一肘，这一击也不知是藏了几多苦涩颠痴，竟是正中对方心，竟让她一脱开去。“咳咳……咳。”连续的咳嗽声让她僵住，她太清楚自己不该这么待他，只是泼天的恨意无可去，这一生表面富贵王堂却实则兜转苦厄，她想去破了这贼老天，她想要与这有关的所有人一同陪葬。可她不会，她太清醒又无能，便只有折磨自个儿。“救命之恩啊，呵。”嬴无疾未见她目中苦辛狂，只一探手就将人抱坐回膝上，他了决心，决定再添一把火：“你是想着，赵如晦功成，今日便该能得偿所愿，叫心上人替你解毒，才趁你意。你觉着与我是苟合，同他就是心甘愿的缠绵，不知你可曾数过，离秦这数月，祷祝本君落败沦落可又有多少次！”他越说越动气，两只胳膊似铁桶般只是固执地将她箍住，再不任她稍动。乍听了‘赵如晦’三字，赵姝愣了记，脑里还能立刻描摹一鲜活，像是只要她唤一声，兄就总会回来，不过要的时间久些，或许要久到十年、百年，但这都不要，他总会回来。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可她还是这样，每回都得在脑里转一圈，费上些时间，才能接受他已死的事实。偶有公卿不小心提起，了朝，她便一扎观星楼的医书里，尤其是遇着一本有他手记痕迹的书册，更是会珍藏另放，仿佛这个人总还在书册里存在着一样。这荒谬念在脑刮刀似的惨烈刮过，听上的人开始不遗余力地复盘起这场政变，她就觉着，一颗心如遭石来回碾，就这么睁着，挥之不去的，是那日兄服毒后右臂颈项又中箭一气息耗尽的模样。痛到肺腑将要裂开，便陡然睁大睛，抖着噎着猛了一气，缓过劲后，她还想当作什么事也没有，极为难看地冷笑，望着虚空，：“我真后悔，再来一次，去岁平城就不会降，或是三年前，不该救你。你这人谋似海一颗心了无挂碍烦忧，才能把一切都cao控着，连在邯郸他都能败给你。”她挣了挣，毫无脱的可能：“你说的对，小晦哥哥是小乐心尖上人，早知今日，我就该早早同他一。”“你说我了无牵挂？”毒骨的人却被说没牵挂，嬴无疾气笑，本是还要反刺她两句，见怀中人已满面蕴泪，他试着抚掌去她腰间想要说两句话。“啊！……”却不防一声尖利刺耳的鸣，赵姝突然发一样地吼叫抵抗起来，她拼尽全力，每一声气息尽绝后，一气很快又再接上，状若癫狂，一声接一声。有侍从闻声奔来，战战兢兢地在门外声问：“大王，大王！”她恍若未闻。“不想死，远些。”阁里一声沉雅威胁的斥声，让殿侍从立刻骇得又远远退开。她的力气大到他都险些脱了手，可力量还是悬殊，生怕她伤了自个儿，嬴无疾只是拢了眉将人死死在怀里。力气用尽了，悲鸣喊不尽心痛，冷泪珠侵颈项时，意识到自己是哭了，悲鸣骤止，静谧空旷里灯噼啪响了记，她一，便突然纵嚎啕大哭。自那日朝堂归殿，她都没再落过一滴泪。分不清哭了多久，灯烛都黯淡了，赵姝缓了缓，觉自己还在被抱着晃动哄时，心底里蓦然就生起恶念来。她竟伸手去抚他的脸，在他动容之际，几乎带了些自毁般得快意，用嘶哑难听的嗓刻毒问：“嬴生，怎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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