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林村的那段日，你每天晚上回到那间小瓦房，会坐在大木床床沿上，盯着墙上一条裂发呆。

裂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像一张咧开的嘴。

听着床打地铺睡着的简霖发平稳的呼声，你总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你不喜有林村的一切。简霖还是喜跟在你后，很少说话，拿一双黑沉沉的睛一直在盯着你，像两块烧不透的炭。

一个天，你背着回来时的那个旧书包，里面了一壶放凉的开，去菜地里草。

几个小时过去，你的腰酸得直不起来，手上的泥了以后裂成一块块，指甲里也全是黑泥。

你打算到山溪边洗洗手就回去烧饭。

简霖跟在你后，你走他也走，你停他也停，你烦了他一路。

你在溪边蹲来洗手，他也蹲来，蹲在你旁边，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像一条被系了无形绳的狗。

洗完手后，你忽然往山路上看了几。

这条山路通往村外的公路，从公路可以坐车去县城，从县城可以去任何一个不在这个地方的地方。

像不受控似的，你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走。

也许是因为天快黑了，你不想回去那顿晚饭，你想到了你妈那个小小的租房，想到了自己曾坐在净明亮的教室里读书的场景。

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团棉堵在，越来越满，越来越重，压得你不上气。

你只是走了几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简霖的声音从后传来。

你没回，又走了一步。

山路碎石多，他的橡胶鞋踩在上面，发咔嚓咔嚓的声响。

简霖没有喊第二声，只是加快脚步跟上来，接着就抓住了你的手腕。

他的手很小，骨瘦如柴，却抓得很，五手指像五铁钩，扣在你手腕上，箍得你骨生疼。

你没有说话，用力甩了一。

他没松，整个人被你甩得踉跄了一，膝盖磕在一块石上，疼得他眉皱了一。

“放开。”你说。

他摇了摇。你都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动作，以前他从来不摇的，他只会用一双睛沉默地看你。

他凭什么拦住你？凭他是老太婆唯一的乖孙？还是自小在这山里来的野草，是这潭死里翻来的烂泥？

你们之间有什么？不过是在一张本上并排的名字。

他没有资格拦你。

你不属于他，你不属于这个家，你不属于这座山。

你的人生不属于任何人！

抬手的时候，你自己都没想到为什么手里会攥着那只铁笔盒。

它是和你很要好的初中同桌送给你的生日礼，一直被你珍惜地用了三年。但是上面的廉价的塑料依然会无可阻拦地脱落掉星星，微微生锈的边缘硌着你的掌，硌一的红痕。

“……”

你挥了手臂。

铁笔盒砸在他额角上，笃地一声，像石砸在透了的木上。

铁笔盒弹开掉在地上，哐啷哐啷响。

简霖愣了一，膝盖弯了去，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但他一只手撑在地上，撑住了，没有完全地栽倒。

血一开始只是从额角的那条线慢慢地渗，后来像止不住似的，把他整张脸都染红了。

简霖没有捂伤。他的手还撑在地上，指陷碎石里面，指甲盖泛着白。

血从他的眉骨淌去，淌过尾，淌过颧骨，淌到嘴角，又从滴去，滴在燥的黄土上，变成一个个暗红的小圆。

他没有哭，没有叫，连呼都没有变重。他只是半跪在原地，愣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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