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诏命去病前来，你舅甥两人很快就能团聚，朕有话要留给你二人。”卫青觉得刘彻有一搭没一搭说的话尽和缓，细听却像在别离。微微张嘴想打断，刘彻摇制止，接着：“朕了一个梦，看到朕要死了。”

皇帝敬重鬼神，信方士炼丹，想要命百岁，继续自己的千秋霸业，最忌讳说死字。

可如今，他亲提到自己的死。

会怨怼吗？不，不会。他从不怨刘彻，相反十分激。把一个骑提到上将军，便是最后依旧会死于皇权的屠刀，史书上也定会有他卫青一笔。何况，这二十多年来，刘彻待他与整个卫氏都很好。

卫青摇摇，柔声：“是去病喜，臣对桃就多了几分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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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奉旨在外，沿途不知可有赏过。

王义公公被神忽好忽坏的刘彻骂得满包，来就扑通跪在卫青跟前哭求大将军快去劝劝陛吧。

他话说的越发平缓和顺，卫青听得就越是心惊胆寒。

刘彻在王义搀扶半坐起打神，着气断断续续吩咐：“你把武侯叫过来，大将军若中途到了，让他在殿外等候。”

皇帝的意思，难是要将和去病一同赐死么？

“仲卿，快来看。”

卫青低垂帘，睫半遮清亮的眸，自始至终温和柔顺。跟在刘彻边二十余年，皇帝继位之初几年受外戚掣肘，他明白，为了防止外戚专权，皇帝想要他这个权倾朝野的大司大将军的命。

原来不仅是只要他的命，还有和去病！

刘彻对卫青讲了很多心里话，对太仁弱恐压不住群臣的忧虑，母家悍的担忧。

他言语中提到太，以及对太继位后境的顾虑，不曾明说，卫青也听得明白，皇帝是在担心臣弱主，刘据恐怕会成为第二个被外戚夺权纵的惠帝刘盈。

卫青不可置信，自发地伏拜而，思量着自己将要说的每一个字，真切恳求，“陛，太年幼，有皇后在可安后大局。去病年轻，何况他有安、定国之才，日后鞍前后总能用得上的，望陛三思！”

刘彻见他张得仿佛一只炸的猫，料到他会这样说，低咳一声，庄重的表遽然化，笑得好似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劣孩童。他牵过卫青的手包自己冰凉的掌心，用指肚剐蹭卫青掌中的厚茧故作惊诧：“卿就不为自己考虑考虑？”

皇帝急诏在外代天巡视的大司骠骑将军到鼎湖，那意思，似有托孤之意。

皇后和大将军正值盛年，作为太表哥的霍去病军权在握，刘彻一旦薨了，这刘家天转瞬就能换个姓。

只见卫青依旧恭敬跪伏，过了良久，刘彻一声叹。

卫青无法，只能侧坐在榻上，顺着刘彻意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支桃，于晨中盛放，艳丽，媚脱俗。

卫青寝殿，皇帝正倚床独坐望向窗外。见卫青来了，刘彻朝他招招手，卫青上前跪在榻前就要拜，刘彻挥手叫他免了那些虚礼，吃力的让卫青离他近一些。

刘彻见卫青淡笑，轻声问：“仲卿喜桃？”他与卫青相二十多年，清楚卫青的喜好，卫青对风雅不兴趣，侍府中草也是为了修养，他本更喜宝剑骏。

刘彻既然肯对他挑明，就代表不会给他安上任何莫须有的罪名，会让他面的去，也会因他的识时务而留卫氏满门一命。

大将军颊边柔的笑，想起从安启程时，侯府属于霍去病的那方小院里的桃还是着骨朵，现在应该也开了。

丞相武侯庄青翟奉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抬袖抡去额的汗，怀抱皇帝述的诏命回到臣官署，命红翎卫士加急送去。

“起来罢。”手指缓缓松开卫青，顿了顿：“像仲卿这样敦厚忠实的人，少了。朕之一朝能有你这样的臣，是朕之幸。”

“梦里的朕说了很多糊不清的话，朕也不甚明白。朕只是在想，倘若朕死了，据儿还小，这江山给他，他扛得住吗？”幽暗的目光转到卫青脸上，气力不济，却一如既往的莫测。

“倒是忘了那小。”刘彻蓦然大悟，“他小时候为了缠你给他甜心糕，还赖着朕坐在朕的肩上摘，这你不知吧。”

卫青当然不知，他到时正见一大一小两人脱外氅兜着，满满脸全是粉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