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疼起来，摸着砧板，喃喃说，“好砧板也不容易寻。这块还是从鱼市带过来的呢。”

唰地一声，应家闭的大门打开。

晏七郎心里一动，转过目光，借着灯笼光仔细打量起十一郎的相貌。

又因为那桩三司会审的铁火盗卖大案，十一郎为主审官之一，时常大理寺……

话音未落，应小满眶又开始发红，一滴泪浸在睫间，要掉不掉的。

全是拖延借！

义母心里嘀咕着，上打量女儿隐约发红的眶，刀般的神，被斩裂的砧板……

狭鹰，黑眉，不算白皙的肤，七尺半往上的健壮材……

——“老不在找儿，儿不在找孙，你是晏家这一代的当家人，我就找你！”

昨天门时这伢儿还声声要价个好匾。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很不正常。

义母站在旁边瞧着，心里有八九分确定跟七郎脱不了系。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换了个位置，遮挡飞爪留的浅淡痕迹。心里默念应小满寻仇时的喊话。

义母最近咳嗽地厉害，夜里睡不安稳, 正在屋里小憩时听到动静不对, 顿时便惊了, 急忙趿鞋院, “伢儿，谁欺负你了？！”

义母吃了一惊，“钱都给了，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七郎写的字我看过, 极好的。”

没敢往追问，只说，“反正铺已经开张，要不要挂匾都不要。但砧板总得换一块。”

——“我爹的主家和你晏家有血海仇！”

【应——家——羊————铺】

刀光亮如白炼, 几息间将脊剁成细细的臊, 羊扔在地上。

小满的脾气比她爹还直，遇着不顺心的事当场发作, 自打十岁以后就没见她在外哭着回来了！

应家自己开的铺，何必托这个，托那个写字？字丑一有什么打？自家的铺，就要用自己写的字。

“过两天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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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小满冷静来，打量砧板。早晨莫三郎惹事时当面剁一三寸的坑洼，现今又新添一裂纹。坑坑洼洼的，瞧着有磕碜。

“娘, 咱们不匾了。店家那边预付的半贯钱, 不要了。”

应小满对着十一郎的耳朵喊：

十一郎和他好，时常借用大理寺官船。他事失踪后，十一郎屡次亲至乐巷，严查晏家线索，意图查他的去向。

电光火石间，晏七郎骤然想到某个之前被忽略的可能。

应小满狠剁了一场，心怄气散了不少，收起黑布，取家里备的笔墨和红纸，摊在桌上，横平竖直地写大字：

他是晏家的七郎，本不想帮她这外人杀晏家家主，他自己的兄弟！

“你们没错什么，但应家不想再和晏七郎打。”应小满重复说，“你们回去找七郎罢。”

“小本生意, 挂什么匾。”应小满不抬地说，“铺门竖个牌，铺里有我站着，砧板上有卖不就行了。”

刀光一顿，厚背斩骨刀啪地斩在砧板上。

护卫还想再劝，应小满抿了抿，把院门的门栓当面卸，握在手里。

从到尾，小满盯上的所谓“仇家”，声声痛骂的“狗官晏容时”，难，都是十一郎？

应小满夜里回家, 放好斗笠，飞爪挂回墙上，关起厢房门。

门外两名护卫一脸懵，“应小娘何故突然驱逐小的？如果当真错了何事，还请告知我等……”

难怪每次商谈报仇计划，如何尽快铲除狗官晏容时，他都说什么“还需斟酌”，“从再议”……

唰，厢房门从里拉开。应小满角发红地来，从灶台拖斩成块的几大盆羊，在桂树挂灯, 摆开刀, 铺好黑布, 拎起一块四五斤重连带骨的羊脊，开始剁臊。

义母收了砧板，对着两劈痕摇摇，又把风卷残云剁成臊的五斤碎收起，准备清早摊卖。

心里琢磨了半日，问女儿，“昨天午送了阿织回来就不见人影，大半夜的回来就闹脾气。说好的匾也不。该不会是在外撞见了七郎，七郎惹你生气了……”

应小满绷着脸，冲门外值守的两名壮护卫说，“这些日多谢两位大哥护卫我家。七郎派你们来的，你们回去找七郎罢。”

“娘，以后别再提七郎了。”她抹了把角，“他骗我。他压不想帮我报仇。”

——“你祖父晏相黑手害了我爹的主家全家！”

“……天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