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涉的残躯落他展开的披风里。

只剩刽手们意兴阑珊的抱怨：“这就受不住了？还当是什么骨……”

沈清让带着大军压到江洲时，抬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笑声未落， 他已掀帐而， 惊得守夜亲兵慌忙跪地。

朝初升，照在那支离破碎的躯上。

可腔里有什么在剧烈绞痛。

阿絮落在他角的那个吻。

他想到了那个吻。

是时絮。

森白的骨上还粘着几缕血，在刀尖晃令人作呕的弧度。

他如今担着相恶名，来日史书工笔会如何糟践他？

“岁岁……岁岁怕黑……”他嘶哑地喊着，仿佛时絮还能听见，“阿絮……我要言了……”

怎么办呢阿絮。

阿絮定要生气了。

那双手现在正悬在他三丈。

“这不算公平。”

才咏絮的阿絮。

原来英雄落幕，与蝼蚁并无不同。

阿絮……

他倏地撑起，沈清让的玄大氅从肩落。

怎么办呢阿絮。

破空声骤起时，城的叛军甚至没来得及发惨叫。

暮四合， 营帐烛火摇曳。

“……”

沈清让从袖中掏大血，整瓶倒中。

没有我，岁岁该如何在这吃人的朝堂走去？

“要把你杀了。”沈清让剑锋轻转，叛军首领的右臂齐肩而断，“这才算公平。”

时岁猛然睁开双，后颈还残留着被击前的钝痛。

如三月桃一般明媚的阿絮，却又比世上所有刀剑都锋利的阿絮。

“白袍军听令。”转时，他中温度尽褪，“叛军，一个不留。”

惨叫声中，他接住坠落的弯刀，反手劈开悬尸的绳索。

也只能是时絮。

那是他们此生唯一的肌肤之亲。

“将军……”副将声音发颤，“要攻吗？”

周涉的尸被悬在江洲城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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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药足够压制他的寒毒三个时辰，足够了。

沈清让的剑不知何时已抵在他间，而那留在城的残影才刚刚消散。

他解猩红披风，在亲兵震惊的目光中独自走向城门。

白骨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归于沉寂。

铁链哗啦作响，周涉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我不在御史台，那些言官的折会把他淹没吧。

我要死了，我护不住岁岁了。

那个最喜穿着草绿衣衫，站在封陵桃树底听他诗的姑娘。

“别看。”沈清让裹猩红布料，声音哑得不成样，“我带你回家。”

能对着《李义山集》蹙眉说“这句不对”的阿絮，能指着《恨歌》说“这里少了两字”的阿絮，会在元宵灯市上把谜底咬在他耳边的阿絮。

指节被得发白， 时岁突然低笑起来。

“你是刘文治的旧。”沈清让突然说。

“弓箭手。”沈清让声音很轻，却让后三千铁骑同时绷了脊背，“东南角楼。”

“沈将军好胆。”城楼传来沙哑的笑，“不如用这坨烂个易如何？”

残破的腔里，那个永远无解的问题再次浮现。

他想。

沈清让抬，看见叛军首领的弯刀正挑着周涉的颌骨。

帐空无一人，唯有枕边染血的折扇在诉说着昏迷前的记忆。

早已看不人形，只剩一团模糊的血，在萧瑟的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到了时絮弹他脑袋非要听他背《关雎》的时候。

……我还没清岁岁究竟患的什么病，到了黄泉，你要问我可怎么答？

刽手的刀停在半空，诧异地看着这个将死之人。明明五脏六腑都已溃烂，怎么还能说话？

他想到了时絮非要拽着他和时岁一起打雪仗的时候。

“阿絮定要生气了……”周涉的声音越来越轻，染血的睫微微颤动，“怎么办呢……”

那首领正要反相讥，瞳孔却猛地收缩。

怎么办呢……

他的阿絮。

沈清让想起昨夜周涉还在给他画时家嫡传玉的纹样。

弯刀顿在半空。

“没错。”首领狞笑，“你们把他千刀万剐，我便把你们的人碎尸万段！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