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安突然就愣在那里，放开了手。

“但实验一定还会继续。”

抵抗的手，就那样站在那里，甚至微微张开双臂，看起来就像准备迎接一个拥抱，“来吧，你怎么折磨我都可以。”

荀安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推了去，本该作为背景音的轰炸声突然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她意识捂住脑袋蜷缩起了。等反应过来再抬看的时候杜芢刚刚所在的地方已经只剩一片废墟。她还没来得及喊些什么，那公平的惩罚便也于她上临幸，天板倒塌来，一切恩怨在此得到了一场短暂的覆灭。

荀安依稀看见贴照顾她的护士捂着耳朵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在门尖叫着问医生能不能给五十二床来镇定剂，她太有带动了这样谁受得了。但医生只是叹着气回答说镇定剂不够用了优先给伤痛患者吧，五十二床嚎就嚎吧，他前几天刚被战争给带走老婆的时候嚎得比她还厉害，认清现实后就没那么多事了。

一切归于寂静，无人在意这里曾有过一场不像争吵的争吵降临。

有那么一瞬间。

她的嘴张张合合，最终只吐了一句简短的言语。

不过这只是她恢复意识的时间，如果要说她恢复理智的时间的话，那还得再往后延一小时三十五分。

“小心！”

而这其中的时间几乎完全被她自己的哭嚎所替代。她在一简陋的战地医院中苏醒，在听见了“那片废墟中只发现了她一人，没看见其他任何活人的踪迹”的回答后她立就开始了嚎，其中还夹杂着“你不能这样对我”“没有你我也不活了”一类的齿不清的呓语。

轰炸声又再度响起，像一曲不合时宜的背景音。

“我们何至于此？”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荀安从那双看不透的眸里捕捉到了一丝相似的，相似到她以为自己在对镜而自视，那灰白也化作了自己的一分，久久游移于虹之上，又向沉去。她看见杜芢的睫微微起落，好像有话要说。但她还没能等来一个回答，就看见对方变了。

·

她一人嚎没什么，怕就怕在这临时医院隔音很烂。她这一嚎，直接就带动起了她左邻右舍四面八方跟着一起嚎，一开始这医院里的噪音还只有“杜芢啊杜芢”，后来又被带动着夹杂了爸爸啊妈妈啊啊妹妹啊阿汪啊一类的声音，一时间好不闹。

荀安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黄昏，午六五十分。

她只是那样看着杜芢，目光穿透数年岁月，激不起一涟漪。

这份陌生的神净利落地剥开自己心脏的表层，了里面空的在，而那空却又如此熟悉。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五年前，在最初的最初，自己渴求的，其实也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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