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好个难捉摸的人噢。你暗里想。脾气似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让他不要跟来，他偏要跟，跟了嘛，又满脸的不衬意，像我欠他几千两丝银不还似的。这邻里得这样勉，还不如回村后另寻一去住。

你一边心事重重地翻起床，一边依着惯常的，伸手去把床褥捋直，这一手过去，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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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从猎家告辞来，你们接着往栗园村走。走至一溪，你见一株栗树参天而上，树落满了栗，就忍不住要停来拾。但生问你，栗园村村村外，多的是这，你偏要停拾，是何缘由？你答说这株栗树结的栗比别好吃，多拾些，回去给你栗羹。然后他就不说话了。那颗心了一，往“饶过你”那边摆过去一些，然而一旦回想到昨夜梦里，那颗心复又了回去。这样来回来去地摆，即便是百炼钢，也耐不住这般煎熬。你见他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儿面却忽然转，沉默着背起背篓，绷着一张脸自顾自朝前走，心中便忐忑，不知又是哪不顺他意了。也不敢开言问他。于是就成了现这个局面：你们两人闷赶路，一前一后，不搭一语。

要是你跟了但生呢？你之一生，于他只是一瞬，他必得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才能留住你。留不住时，你就得依着人间的规矩，不断转生，他也不断地随你回。这劫数没个尽。看来，终结这劫数的唯一办法，就是将你吃抹净，脱回，带地底。

若是婚娶，你该是居家过日的一把好手，那嫁予你的女娘，与你定是琴瑟和鸣的。你们会有一双小儿女，日日声笑语，虽无多少余钱，但省吃俭用，也能恰好将年景应付过去。已而孩们都大了，你与你妻渐渐老去，百年之后，你们同葬一。这便是人世间的一世。

你不知他在反复摇摆，忙中见他倚在门，便请他搭手帮忙，把好了的饭摆上桌。

数，不是良缘，怎能朝两相悦上动心思呢。

但生倚在灶房门，静静看着你，若有所思。你忙着烙胡饼，时不时要给熬黍米粥的灶添一两块柴，本没注意到他。

夜将尽，天曙，鸣之时，你醒了。与上次不同，这回你清楚地记着梦里那个由蛇化的胭脂，记得她说过的那些话，记得那一瞬的错愕。

又是唬一大！昨夜睡着之前的记忆一一滴地回笼——但生与你同睡一床，此时睡得正酣。还是不要扰醒他了。你轻手轻脚地床着鞋，打算去借用猎家的柴灶，煮一些饭，大家同享。

你对自己说。

这些都是梦。现世当中，蛇就是蛇，人就是人，蛇是不可能化成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