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话，立刻上赶。丛欣别挂断，启动车发。

驶停车场，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又正好遇上晚峰，一路走走停停，开得艰难。丛欣一路跟他说话，问黎那边的工作离职是否顺利，十二小时的飞行休息得可好，发时天气怎样。时为一一回答，看着车窗外。天已经黑来，玻璃不时起雾，再被空调的劲风驱散。隔着珠和雨幕，路上红白的车灯，以及远近早早亮起的霓虹，象成了一片斑驳缤纷的光。

就这样直到过了江，车拐一居民区。

他们小时候住江亚饭店职工楼，老房在金陵东路，十多年前拆迁，沈宝云和朱明常选了这位于老西门的小区，就是因为丛欣和张茂燕也住在附近，两家人还是可以常来常往，互相照应。那地方过去属于南市区，并黄浦之后，仍旧是市中心少有的房价洼地。但哪怕是这样，光动迁补偿款也是不够的，自家添了一分才买一两室一厅，一楼带个小院，周围齐全，买菜看病都方便，老两住着刚好。

丛欣熟门熟路地跟门保安打招呼，再往里开，找了个临时车位停。

天还在雨，两人了车，冒雨跑楼栋。

沈宝云早在窗发现他们，已经开了门在等，一路看着他们跑来，笑得眉弯弯，说：“回来啦？”

门里亮着灯，房不大，一望到餐客厅。

朱师傅穿个白背心站在圆桌边，正背着手解围裙，也对他们说：“洗手吃饭，洗手吃饭。”

那气平常得好像每天晚上都见，都会这么说上一遍。

时为心里庆幸这场大雨，浇透了所谓近乡怯，还有丛欣，化解了所有尴尬。他只要跟着她门，跟着她叫外公外婆，而后在门换鞋，去客卫的槽洗手，再围着餐桌坐。

六个座位的圆台面，坐了四个人，显得有些疏落。桌上的菜却很丰盛，都是初夏的时令，清清的。朱师傅大司务派，一一给他们介绍，香椿豆腐、凉拌豌豆苗、梅排骨、白米虾仁、葱油笋壳鱼、六月黄豆炒年糕、蛤蜊丝瓜汤。

其中鱼虾蟹和蛤蜊是一早去市场买的，梅排骨里的梅，凉拌豌豆苗里的豌豆苗，丝瓜汤里的丝瓜都是自家的品。小院里开了两小块地菜，角落搭了架，这个季节，院墙爬满扁豆和丝瓜的藤蔓。没有贵价的材料，也不怎么讲究摆盘，都是家常菜，却最见功夫。

朱师傅特地把六月黄端到丛欣面前，拿筷，意思叫她先吃。

这个季节的河蟹才到手掌一半这么大，蟹却已经膏黄饱满，一只切四块，炒金黄蟹糊来，裹在糯玉似的年糕片上。

丛欣夹一块尝，眯咂嘴，很是享受的样，说：“嗯，就是这个味，外公对我最好了。”

总之绪价值拉满，搞得不苟言笑的朱明常也忍不住尾起了皱，嘴角上扬。

时为旁观，只觉时光倒。一样的景他看过无数次，差不多的对话也听过无数遍。

他小时候来外婆家住，每次只要有丛欣在，朱师傅烧的就都是她最吃的菜。

欣欣年纪小，欣欣是客人，是外公外婆告诉他的理。但当时的他心里自有另一理论。说是年纪小，其实丛欣就比他小几个月。说是客人，其实过去两家房门挨着房门，每天一到饭，她就扒着桌边坐好了，简直可以说是包饭在朱师傅这里。大人都叫他让着她，只是因为她嘴刁，有很多奇怪的禁忌，但又足够嘴甜，功夫最好，让边人心甘愿地为了她自找麻烦。

沈宝云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舀了一调羹香椿豆腐到他碗里，以慈目光着他吃，嘴上叹：“你外公一直念叨，说可惜季节不大对，香椿有些老了，香味也淡，你每年都赶不上。”

时为觉得有些好笑，外婆好像怕他们两小儿争，就跟小时候一样。可又有些动容，是因为沈宝云的语气，也跟他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两绪掺合在一起，他到底什么都没说来，只是低吃东西。

倒是丛欣开替他说：“明年就能吃上了。”

沈宝云笑，也跟着说一遍：“对，明年肯定能吃上，以后你们两个每天都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