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这是……”

朱明常笑说：“两个外孙，放暑假了，都说要来帮我拿东西。”

摊贩客气说：“你福气好啊。”

朱明常说：“是的呀。”好像真的很骄傲。

买完东西走路回来，在楼又遇到昨天打听他的那个邻居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他，嘴上跟朱明常寒暄：“去买菜啊？”

朱师傅还是笑，回答：“是的呀，两个小孩都放暑假在家，得多买。”

丛欣突然叫了声“阿婆”，打断了老太太探究的打量。

那声“阿婆”，忽然让时为笑来，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声。

但她注意到了，走几步，才小声问：“你笑啥？”

他摇摇，不告诉她自己只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他们好像还在上幼儿园，楼住着一个中年女人，跟他玩笑说：你总住在这里，是不是妈妈不要你了？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不知说什么。丛欣已经替他回击，说：你妈妈才不要你了呢。不料那个中年女人真的哭起来，过后还跑去张茂燕那里告状，因为她母亲刚过世，遗像挂在墙上。张茂燕跟人家歉，又把丛欣说了一顿。丛欣还要回嘴：我怎么知她妈妈真的不要她了？

时为想着，提着东西跟着他们走，心里忽而释然，外公，外婆，还有丛欣，似乎一都不觉得他回来是一件羞耻的需要遮掩的事。似乎只需要他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一件让人兴的事了。

那之后的每一天，差不多都是这么过的。

丛欣一早就骑车过来，跟沈宝云和时为一起吃朱师傅的早饭，豆、包、面条、菜煎饼。而后再一起去买菜。回来之后，丛欣会在406-2听着音乐写会儿暑假作业，时为没有作业可写，就跟着朱师傅一起饭。

盛夏的菜场和厨房绝不宜人，但不知为什么，他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来，甚至觉得愉快。

朱师傅其实也意外，小孩真的愿意学。

都说厨师了班是不碰灶台的，但朱明常不一样，自从与沈宝云结婚之后，他得空就在家厨房，哪怕是退休前还在饭店上班的时候，哪怕是在最困难的年代，他家的饭桌总是尽他所能地有最丰盛完的。

也总有邻居寻着香来讨教法，他便会告诉他们这个怎么，那个怎么，要是别人听不懂，还会亲手示范给他们看。

但从来没人学得像。他们都夸他手艺好，也都听过他传授的诀窍，却几乎没有不打折扣照的。有时要冷锅，有时只能加，有时要手起浆，但一般人总觉得差一也无所谓，于是这里差一，那里差一，就这样一一地走了样。的时候失之毫厘，锅一尝，谬以千里。

朱师傅也不介意，笑说：“你们只是不肯那个功夫罢了，真要是大家都能学会，厨师的饭碗也敲掉了。”

同样都是饭，自己在家里，跟上班在饭店里，心态完全两样。

他过去在锦绣厅带徒弟，更是耐心。人家都带着揶揄地夸他，说老朱没有那大厨的暴脾气。他只笑说：“厨师是勤行，太辛苦了，有年轻人来学已经很难得，再骂就没人了。”

如今退休将近十年，突然又有年轻人愿意跟他学，他自然很开心地教时为。时为也开心地发现，在厨房这个地方，似乎无论学什么，自己都可以轻松地领会。

比如切菜，朱师傅说：“刀得贴着关节，把指尖收来，一边切一边往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