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舅站在病床旁边笑来，说：“老娘想老了。”

他其实仍旧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找到了比沉默更让父亲愤怒的。

而后又回到原本的主题上，他质问时为，你知我为了给你保留学位了多少钱吗？请辅导机构的老师了多少钱吗？你知你曾经的同学谁谁谁在标化考试里得了多的分数，参加了什么公益项目，准备了多少份申请材料和个人陈述，最后拿到了哪些学校的offer吗？你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你知吗？

那一刻，时益恒或许想起曾经校园里的景，初识，同窗，恋，但也只是说了一句：“年代不一样了。”

前那样拒绝上学，只是消极地合着所有这些安排，然后在几个月当中，从ib大考，到托福，再到sat，全考得一塌糊涂。

但时为却开回答：“那就去炒菜。”

时为也只是听着，始终沉默。他早就知自己这副一句话都没有的样是最能激怒父亲的，便也总是用沉默来应对所有质问。

外婆完了瘤手术，但恢复的不好，住院两周之后，被转去了社区医院的临终关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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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时益恒问他：“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呢？真接你外公的班，去炒菜吗？”

而时为沉默。

小舅舅跟着叫起来，说：“哎哎哎阿，你是不是不上班脑不好了？知不知自己在讲啥？能不能看看场合？这里这么多人呢！”

一直没来探过病的小舅舅总算现了，当时护士正在给外婆导，陷昏迷的外婆说了句胡话，叫了外公的名字，说你怎么又来了。

2010年初的一个多月，丛欣是在家和医院之间度过的。

那时的他们，从来不会觉得这两角之间存在任何之分。但现在的他却能够猜到父亲的想法，也分明知其中的区别。

那一刻，他甚至记起了小时候总和丛欣一起玩的开餐厅的游戏，有时她服务员，他客人，有时换一换。

丛欣这回倒是没发作，她只是超脱于外地看

他上一次说类似的话，还是在丛欣面前，此刻再一次这样的选择，却是完全不同的绪和语境。

“职工楼的女孩怎么了？”时为忽然看着父亲反问。其实彼此都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朱岩也曾是职工楼的女孩。

而张茂燕一爆发，说：“姆妈这样了，你还笑得来？！那时候家里日多苦，你不记得吗？没钱没吃的，阿爸跟厂里领导闹矛盾，就敢请病假只拿最低工资。姆妈在街工厂上班，钱少，为了要供丈夫看病，还要让我们几个吃饱饭，班之后再去工地上背沙。阿爸就在这时候还让她又怀了又生了个孩，你就是这么来的！你知吗？！”

张茂燕几乎衣不解带地照顾母亲。丛欣当时已经开始放寒假，每天来来去去，打饭，送东西，帮着各跑。

时益恒把这当成是一默认，用痛心疾首的语气对他说：“你太幼稚了，你想过这个世界以什么标准来评判一个人吗？尤其是男人。只要你自条件好，以后完全可以遇到更好的人。要是你自己什么都不是，哪怕职工楼的女孩也不会看得上你的。”

张茂燕叫她回家去，她没听，也没再劝过张茂燕，或者去争论谁应该付多少。两个人似乎都隔绝了这一分思维，是无暇也无力去想，也是因为知外婆剩的时间已经不多。

一个说先生您好，或者女士您好，您要些什么？另一个拿着彩笔画的膳单，装模作样指指。然后便会得到一份积木或者橡泥成的。讲究的话，还会用蜡光纸折一个伞面，中间上牙签，搁在边上为装饰。

这一问是用一嘲讽的气说来的，好像这是最荒诞不经的假设。

时益恒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盛怒之真的来问他，是不是跟那边那个小姑娘谈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