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云笑，反问：“你嘴好？”

朱明常看着她，不跟她争了。丛欣再一次有心碎的觉，忽然发觉外公又衰老了一些。从一个曾经可以给孩庇护的大人，变成需要照顾的老人，这过程那么漫，却又好似短暂的一瞬。她怕自己会哭，没敢再看，去卫生间倒。

时为临走回望向丛欣，像是还有话要跟她讲，但终于没说来，只是陪着朱明常走了。丛欣看着他们离开，给沈宝云洗漱，再去叫护士，加了安定类的药，摇低病床，让老人睡去。

“疼吗？”她问沈宝云。

沈宝云摇摇，说：“还好，没什么觉。”

隔一会儿忽然又笑了，丛欣问：“外婆笑什么？”

沈宝云说：“从前都是我问你，疼不疼？”

丛欣，她当然记得这句话，现过无数次。

“记不记得你刚刚学会骑脚踏车的时候？才骑去一圈，一边哭着一边骑回来，说外婆，外婆，我摔倒啦——”沈宝云学着她当时的语气讲述。

丛欣发现自己竟然也记得这件事，大概是幼儿园中班，一个夏天的午后，雷雨初霁，甚至好像还能闻到当时草地泛起的泥土味，她终于学会骑拆掉两边辅助的小自行车，与时为一前一后骑得飞快，沈宝云本追不上。

“黑历史啊！”她抗议，也跟笑起来，却又有一丝泪意。

沈宝云摸摸她的手，说：“怎么是黑历史呢？我那时候就觉得我们欣欣多勇敢啊，摔倒了自己爬起来，还能把脚踏车骑回来。”

丛欣带着泪笑，直觉沈宝云还是从前的样，不她和时为了什么，都能找夸奖他们的角度。

病房里关了灯，药开始起作用，沈宝云很快睡着了。

丛欣却辗转难眠，起初脑中只是反复想着这一晚发生的事，医生说的话，家属的讨论，但是很快许多更久以前的记忆一并涌上来，几乎让她无法抵挡。

她看到406那间暗红油漆的木门，门上党员之家和五好家的小牌牌，门后面的厨房，以及相距不过两步距离的两个房间。看到天梧桐新叶初绽，灰白发的女人一手牵一个孩，从那里走来，笑笑闹闹地楼去玩。看到初夏的风起窗帘，两个孩躺在床上午睡，还是那个灰白发的女人侧卧在他们边，为他们打扇。看到秋天落叶，他们骑红蓝的小三自行车，或者一前一后趴在静安公园旋转木的背上……再到了冬，他们围坐在小厨房里过年……

所有这些，都与沈宝云的笑脸和朝她伸的双手叠加在一起。她翻过去，借一月光看着病床上那个人的廓，哪怕看不清，却还是能清晰记起那有如陈旧丝绸般的，温，燥，布满细密的纹路。

她在黑暗中努力控制着泣的声音，最后终于还是放弃了，尽量轻地起，穿上外，了病房，到走廊上去。

已经是夜了，外面灯光明，但也很安静。她一直走到电梯间，看到那里有一排不锈钢椅，便坐来。

时为回来的时候，她仍旧坐在那里。电梯门打开，他从里面走来，两人面对面看见，都以为是错觉。

但他终于还是走过来，在她边坐，说：“我送朱师傅回家了，他收拾了东西，叫我拿过来。”

丛欣，却也知他完全可以第二天早上再送来的。她看着他，上有太过明显的疲惫。她只觉心被牵动，说：“你快回去吧，今天忙一天了。”却又有担心他误会，她这么说，并不是为了他明天能上班。

但时为没动地方，也不去细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问：“你怎么没睡觉？”

丛欣说：“睡不着。”

他轻轻笑了声，回答：“我也一样。”

丛欣忽然无话，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不需要更多言语，她便那般默契地靠到他上，埋在他前。他也跟着低去，侧脸贴着她的发，双臂拥抱住她。就在那个小小的静谧的拥抱里，她开始静静地哭泣，是这一晚不曾有过的痛快。

那天夜里，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在电梯间坐了很久。有护士从办公室里来，推着辆小车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屋地查房，一定看到他们了，但在医院这地方，也很平常。

院第二天上午，沈宝云又见了一次主治医生。

丛欣一直陪在病房里，时为赶在酒店上班之前，接了朱明常来医院。朱岩当时已经到了迪拜，正在机场等着转机飞上海，也通过视频跟医生谈了谈。治疗方案就这样确定来，沈宝云签了风险告知书和dnr，手术排在院之后的第三天。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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