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桶实在有些重，我一步一拖地走了好半天才到。我过去的时候，男人正在刮胡。我喊他，他手一抖，拉一条血印来。我说我是给你的送饭来的，又把木桶给他看。他“哈哈”笑起来，打个唿哨，那匹老慢慢从旁边走来，低闻了闻木桶，把嘴埋去，开始吃饭。它吃得很慢，很安静，可能真的很老了。

我问那个男人，他不骑，也没让驮东西，为什么还要一路带着它，让它在家休息不好吗。男人说，他是在半路上遇到它的——在一个废弃的农场里，别的动都跑了，就剩它，可能是因为年纪大，走不远。当时，住在半间破屋里，啃门板，啃房周围的野草，饿得包骨；男人给它吃了个苹果，在他面前跪来，他就带着它一起走了。

男人说，那个农场在一个被猪统治的国家，国王是一粉红的猪，从它的主人那里继承了王位。登基后，猪令不许吃猪，又拆掉了全国所有的猪圈，让猪和人一样住房里。大臣们为了讨好它，就连带着把农场和牧场都拆了，把所有动放归野外，不许圈养，也不许打猎，禁止国民用一切类——虽然这不是国王的命令，但违反的人都会被抓起来砍。男人到达那里的时候，城镇里到都是羊粪便，猪得膘壮，人却面黄肌瘦，走路都摇摇晃晃。

说话的时候，男人已经把胡刮完了，一年轻许多，我觉得他可能也就比伊的哥哥大一。只是他脸颊陷，看上去有些憔悴。一边吃饭，一边也支起耳朵听他说话，男人讲到一些段落的时候，它会打响鼻，大概是表示同意。我对他实在好奇——他到底去过多少国家？他讲起这些事的时候，好像变了个人，一都不害羞了，睛亮闪闪地放光，声音也洪亮好听。我真想听他把所有的故事都讲一遍。

第二天，我又去找他玩，带了吃的饲料，和人吃的糕。这些天天气都很好，山坡上的积雪被晒化了许多，太洋洋的，我们就一起坐在帐篷外面吃糕。糕是伊刚和邻居阿姨学的，把糕坯烤成又大又薄的一整块，再把果酱油抹在里面，卷起来，切成片。糕松，油腻，果酱酸甜，好吃极了。吃完之后，男人给我讲了埋在地，只有雨后才会冒地面的蘑菇国的故事，还有一生没有过地，靠臣民托举着生活的国王的故事。我问他，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过街上有铁盒飞奔，行人手上都拿着黑小方块的国家？他摇说，没有。

连他都没有遇到过，那地方一定很偏僻吧。

我又问他，有没有打算在这里住。男人反问我，这里有没有什么很稀奇，或者不寻常的东西。我顿时难为起来：跟他去过的那些地方相比，这个镇也太平常，太无聊了，连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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